张鑫在丹坊待了两天,哪儿都没去。
脚上的伤好得比预想的快,赵德厚那瓶药确实管用,抹了三天,痂就开始掉了,新长出来的肉的,走路也不怎么疼了。他试着在院子里蹦了两下,脚踝能承力,就是还有点僵。
这两天镇上看着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太对劲,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街上的人少了,开店的好些都关了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低着头走得飞快。赵家丹坊的生意也淡了,一整天下来没几个客人,赵福就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张鑫闲得发慌,在丹坊里转来转去。库房里的药材他翻了个遍,血灵草还有十几株,铁骨藤和淬体花也不少,就是没有紫血草。他又不敢拿库房里的药材随便炼——赵福那人精得很,少了什么东西一清二楚。
下午的时候,那个受伤的女护卫醒了。张鑫去看了她一眼,脸上的伤结痂了,胳膊上的刀伤也收了口,就是人还很虚,躺在床上不想动。
“你叫什么?”张鑫在门口靠着门框问。
“周燕。”女人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周燕,这名字好听。谁给你起的?”
“我爹。”
“你爹肯定是个读书人,不然起不出这名字。”
周燕没搭理他。
张鑫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靠在门框上自说自话:“你说孙家的人截了你们,他们有多少人?”
“十几个。”
“都带刀?”
“嗯。”
“你们呢?”
“八个。”
“八个打十几个,还能跑出来一个,不错了。”
周燕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大概是想说“你一个瘸子在这儿点评什么呢”,但没说出来,又闭上了眼睛。
张鑫讨了个没趣,下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赵福在后院跟人说话。他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
“孙家这两天在屯粮,把镇东头那几家粮铺的存粮都买了。”说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像门口那个护卫。
“屯粮?”赵福的声音,“他们要什么?”
“不知道。还有,孙家丹坊这两天关门了,门上贴着告示说歇业三天。但是晚上里面亮着灯,有人在里头活。”
“什么活?”
“看不清。窗户都挡着呢。”
张鑫听到这儿,心里动了一下。孙家丹坊关门歇业,晚上亮着灯——这不明摆着在搞事情吗。要么是在炼什么见不得人的丹药,要么是在准备什么东西。
他下了楼,赵福已经让护卫走了,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抽烟。看到张鑫下来,把烟掐了。
“偷听呢?”
“没有,路过。”张鑫笑嘻嘻地坐到柜台前面的凳子上,“赵掌柜,孙家丹坊关门了?”
赵福看了他一眼:“你耳朵倒是尖。”
“我就是好奇。他们关门歇业,咱们丹坊生意是不是能好点?”
“好什么好。孙家关门不是不卖药了,是在憋大招呢。”赵福的声音压低了,“我怀疑他们在给那个姓韩的筑基期高手准备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张鑫想了想,又问:“孙家丹坊晚上有人守着吗?”
赵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盯着他。
“你想什么?”
“不什么。我就是问问。”
“张鑫。”赵福的语气变了,不是平时那种不冷不热的,而是带着点警告的味道,“我知道你小子脑子活,胆子也大。但现在不是胡来的时候。孙家那边有筑基期高手坐镇,你闯进去就是送死。”
“我又没说要去闯。”张鑫一脸无辜,“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赵福盯着他看了三秒,摇了摇头。
“你最好是好奇。”
张鑫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他把门关好,坐在床上想事儿。
孙家丹坊关门歇业,晚上亮着灯——这说明里面有人在活,而且是不想让人看到的活。不管他们在什么,对赵家来说肯定不是好事。但这不是他关心的。他关心的是,孙家丹坊里有紫血草。十几株,够他炼好几炉气血丹的。
如果孙家丹坊正常营业,他肯定没机会。但现在关门了,晚上只有几个人在里面活,守卫肯定比平时少。
“不行不行。”张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赵福说得对,孙家有筑基期高手,闯进去就是送死。
但那个念头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爬,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又把气血丹的丹方拿出来看了一遍。紫血草,五块下品灵石一株,他现在一块灵石都没有。等赵家老祖来了,跟孙家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镇上肯定乱。乱的时候,浑水摸鱼的机会就来了。
“再等等。”张鑫把丹方收好,躺在床上。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半夜的时候,张鑫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是那种很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他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镇子东边的方向,有一点光,很暗,在夜空里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盯了十几秒,确认那不是星星——星星不会晃。
孙家丹坊的方向。
张鑫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那点亮光一直在,时明时暗的,像有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灯光跟着晃。
他把窗户关上,回到床上,但睡不着了。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去,找死”,另一个说“去看看又不犯法”。
躺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张鑫翻身坐起来,骂了一声。
“,去看看就看看。”
他把衣服穿上,长刀别在腰后,从窗户翻了出去。走楼梯太响,窗户外面有一排水管,顺着管子溜下去就到了后院。脚踝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忍住了。
后院没人。他贴着墙,沿着巷子往东走。
青石镇的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路灯,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叫几声就停了。张鑫走得小心,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前面有没有东西,再落脚。
走了大概两条街,他停下来,蹲在一个墙角后面。
前面就是孙家丹坊了。
丹坊比赵家的大,三层楼,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的光照着门口的一对石狮子,狮子的眼睛在灯光下反着光,看着挺唬人。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长刀,腰杆挺得笔直。
“两个。”张鑫数了数。门口两个,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绕到丹坊的侧面,找了一条死胡同钻进去。胡同的尽头是丹坊的侧墙,墙上有几扇窗户,都关着,里面有光透出来,但被什么东西挡着,只能看到一条缝。
张鑫踩着墙角的一堆破烂,踮起脚尖,把眼睛凑到窗户缝上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药材和丹炉。两个人正在活——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老头在丹炉前面坐着,手放在炉壁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年轻人在旁边打下手,递药材、看火候,动作很熟练。
张鑫的目光落在桌子旁边的架子上。
架子上摆着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都贴着标签。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勉强认出几个字——“紫血草”、“凝气果”、“铁骨藤”。
紫血草。
至少五六袋,一袋里面至少有两三株。加起来十几株是有的。
张鑫咽了一口口水。
老头突然抬起头,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张鑫赶紧缩下去,蹲在墙角,屏住呼吸。
等了大概十秒钟,没听到什么动静,他慢慢抬起头,又凑到窗户缝上往里看。老头已经低下头继续炼丹了,年轻人也在忙自己的事。
张鑫从墙角退下来,蹲在黑暗里,心跳得有点快。
十几株紫血草,就在那架子上放着。门口只有两个人守着,窗户没锁——他刚才试了一下,窗户的销是松的,一推就开。
“不行。”他在心里跟自己说,“现在不能动手。太早了。”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窗户的销上。
就在这时候,丹坊的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张鑫的手缩了回来,整个人缩进墙角,一动不动。
说话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轻,从丹坊前面绕过来,往侧面走。
“韩爷说了,明天晚上动手。”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晚上?不是说等赵家老祖来了再打吗?”另一个声音。
“不等了。韩爷的意思,趁赵家老祖还没到,先把镇上的赵家铺子全端了。等赵家老祖来了,镇子已经是孙家的了,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那丹坊这边呢?”
“丹坊是重点。赵家丹坊一倒,赵家在镇上的财路就断了。韩爷让你多炼几炉狂暴丹,明天晚上给兄弟们发下去。”
“狂暴丹?那东西吃多了伤身啊。”
“伤身总比送命强。让你炼你就炼,别废话。”
两个人说着话,从张鑫藏身的胡同口走过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张鑫蹲在墙角,后背全是冷汗。
明天晚上动手。
孙家要给下面的人发狂暴丹——那玩意儿他在学院的教材上见过,是一种激发潜能的禁药,吃下去之后短时间内实力暴涨,但药效过了之后整个人就废了,轻的躺三个月,重的直接暴毙。
孙家这是要拼命了。
张鑫从墙角钻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脚踝又开始疼了,但他顾不上,一路跑回赵家丹坊,从排水管爬上去,翻窗户进了房间。
他没点灯,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话过了一遍。明天晚上,孙家动手,先端赵家的铺子,丹坊是重点。赵家老祖还要一天才能到,等老祖到了,镇子已经是孙家的了。
“得告诉赵福。”
张鑫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告诉赵福之后呢?赵福能怎么办?镇上就那几个护卫,本挡不住孙家。跑?往哪儿跑?矿场那边有裂隙,路上有孙家的人截。
他回到床边坐下来,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几颗气血丹。
百分之十六的能量。九颗气血丹全转化了,能到百分之四十几,够去洪荒世界的。但去了之后呢?苍玄修仙界这边的事还没完,他总不能永远躲在洪荒世界不回来。
而且洪荒世界什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万一过去就是什么远古凶兽的脸前面呢?
“。”张鑫骂了一声,躺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他又坐起来了。
“不能坐以待毙。”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孙家明天晚上动手,今天晚上的防备应该是最松的——人都忙着准备明天的行动,谁会注意一个偷东西的?
紫血草。
如果能今天晚上把孙家丹坊的紫血草偷出来,炼成气血丹,转化了,能量就够了。到时候不管孙家怎么折腾,他直接跑路去洪荒世界,管他娘的。
“不行不行。”张鑫拍了拍自己的脸,“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又躺回去。
躺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又坐起来了。
“妈的,富贵险中求。”
他把长刀从枕头下面抽出来,别在腰后。又从怀里掏出两颗气血丹,塞进嘴里含住,没咽下去。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含在嘴里随时能吞。
他从窗户翻出去,沿着刚才的路,又往孙家丹坊摸过去。
这一次他走得更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人再往前走。路上碰到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把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到孙家丹坊侧面的时候,他先蹲在墙角观察了一会儿。
门口还是两个人,跟刚才一样,腰杆挺得笔直。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他们的精神头不太好——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侧面的胡同里没人。窗户的销还是松的。
张鑫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窗户上,轻轻一推。
窗户开了。
一股药味从里面飘出来,浓得呛鼻子。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人走动的声音,才慢慢把窗户推开,翻身进去。
屋子里没人。
丹炉还温着,摸上去有点烫手。桌上摆着几份处理了一半的药材,旁边放着一把药碾子和几个空碗。架子上那十几个布袋还在,整整齐齐地摆着。
张鑫走到架子前面,找到贴着“紫血草”标签的布袋,拿了两袋,塞进怀里。
两袋,大概五六株。够用了,拿多了容易被发现。
他又看了看架子上其他的东西——“凝气果”、“铁骨藤”、“淬体花”,都是些常见的辅材。他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袋凝气果和一袋铁骨藤。
把东西塞好之后,他转身往窗户走。
走到窗户前面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从丹坊前面跑过来,越来越近。
张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墙角,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在窗户外面停了。
一个人影映在窗户上,晃了两下,然后窗户被敲了两下。
“老王,开门。韩爷要的东西送来了。”
张鑫一动不动地站在墙角,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外面的人又敲了两下。
“老王?睡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窗户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