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不大,摆着七八张床铺,已经住了五个人。
加上陈墟和门口那个刀疤脸,一共七个。
刀疤脸没跟陈墟多说什么,进了屋就躺到床上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另外四个人倒是很热情,围着陈墟问东问西。
“兄弟,你那个壮体功真练得不错啊,怎么改的?”
“你以前跟谁学的?”
“你这体格,能打几个?”
陈墟一一应付着,顺便从他们嘴里套话。
这四个人分别叫赵大牛、钱小虎、孙铁柱、李老四,都是镇北关的老兵,因为犯了事被罚来做死士。功夫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多好,大概就是能一个打三五个普通人的水平。
那个刀疤脸叫沈夜,是周镇山的亲卫,据说犯了大事被贬下来的。
“什么大事?”陈墟问。
赵大牛压低声音:“听说是了上官。具体的是谁,没人敢说。反正这人是个狠角色,人不眨眼那种。”
陈墟点点头,没再多问。
下午,又来了两个人,凑齐了九个。
周镇山让人把他们都叫到前院,开始交代任务。
“北蛮的狼骑最近一直在扰咱们的后方粮道。我怀疑他们在北边的黑风岭设了个前哨,专门盯着咱们的补给线。”
他摊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标注点:
“你们的任务,就是摸到黑风岭去,找到这个前哨的位置,搞清楚有多少人、什么配置。然后把情报带回来。”
“就这么简单?”赵大牛问。
“简单?”周镇山冷笑一声,“黑风岭地形复杂,到处都是蛮子的巡逻队。你们九个人进去,能活着回来三个就算赚了。”
院子里安静了。
“出发前,我会给你们每人五十两安家费。活着回来的,再赏一百两,外加一部内功心法。”周镇山看了众人一眼,“还有没有要退出的?”
没人说话。
五十两银子,对这些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就算死了,也够家里人吃好几年的。
“好。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
晚上,陈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梳理信息。
黑风岭,距离大燕城大约八十里,是一片连绵的山地。北蛮狼骑在那里设了个前哨,专门盯着粮道。
九个人,深入敌后,刺探情报。
听起来很危险,但如果方法得当,其实没那么难。
关键不在于能打,而在于怎么打。
陈墟想了很久,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他找到沈夜,对方正在院子里擦刀。
“沈兄,能聊聊吗?”
沈夜头也没抬:“说。”
“明天的任务,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走一步看一步。”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沈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
陈墟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黑风岭地形复杂,九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我建议分成三组,每组三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进山。”
沈夜没说话,等他继续。
“一组走东面,沿着山脊走,视野好,能观察全局。一组走西面,沿着河谷走,隐蔽性强,适合摸近侦查。中间这组——”
陈墟指了指地图中间的一条小路。
“走这条猎人小道,直前哨后方。等前两组吸引了蛮子的注意力,中间这组从后面摸进去,搞清楚里面的情况。”
沈夜的眼神变了。
他放下刀,盯着地上的简图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有条猎人小道?”
“下午找城里的猎户问的。”陈墟说,“花了二十文钱。”
其实他没花钱,是下午出去转的时候,在茶馆听一个老猎户跟人聊天时提到的。但他没必要解释那么清楚。
沈夜沉默了很久。
“你是第一次上战场?”
“是。”
“不像。”
沈夜站起来,把刀回腰间。
“按你说的办。明天我跟你们组。”
说完转身走了。
陈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一个能上官的亲卫,功夫肯定不差。有他跟着,中间这组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五成。
而且——
他刚才说的那个计划,其实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招,还在后面。
—
第二天天还没亮,九个人就出发了。
陈墟、沈夜、赵大牛一组,走中间那条猎人小道。另外六个人分成两组,走东面和西面。
出发前,陈墟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说了几句话。
“各位,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我是新兵蛋子,没资格指挥。但我想请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环顾一周,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九个人进了山,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坑队友,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没人说话。
沈夜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反对。
“还有一件事——”陈墟从怀里掏出几竹管,每人发了一。
“这是信号筒。遇到情况,拔掉引信,往天上一扔,能发信号。红色是遇袭,黄色是发现目标,绿色是任务完成。”
赵大牛接过信号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东西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陈墟说。
其实是用竹管、和几种矿石粉末做的。原理很简单,初中化学就学过。但在这个世界,这就是降维打击。
几个人看陈墟的眼神变了。
之前他们只是觉得这小子有点古怪,现在开始觉得——这小子可能真有两把刷子。
—
进山之后,陈墟的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东面和西面的两组按照约定,故意弄出一些动静,吸引蛮子的注意力。巡逻队被引开了,中间这条路几乎没人走。
但问题也不少。
山路难走,陈墟这具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比不上赵大牛这些老兵。走了两个时辰,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还行不行?”沈夜问。
“行。”陈墟咬牙跟上。
他不能掉队。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如果他自己拖后腿,前面所有的铺垫都白费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人声。
三个人立刻停下,隐蔽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三个蛮族士兵从山路上走过来,背着弓,挎着刀,一边走一边说话。
陈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他们的警惕性不高——刀没出鞘,弓也没上弦,走得松松垮垮的。
他看了沈夜一眼,做了个手势。
沈夜微微点头。
等三个蛮子走到跟前——
沈夜像鬼一样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一刀抹了最后一个蛮子的脖子。动作净利落,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前面两个蛮子听到动静,刚转头——
“嗖!嗖!”
两竹箭从陈墟手里射出去,正中两人的咽喉。
不是他射得准——是距离太近了,不到三米,闭着眼都能射中。
三个人倒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赵大牛瞪大了眼睛,看看沈夜,又看看陈墟,咽了口唾沫。
“你们……也太狠了吧?”
“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陈墟蹲下来,在三个蛮子身上翻了一遍。
找到了一些粮、水囊、几把匕首,还有一张粗糙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用红圈标了出来,旁边写着蛮文。
陈墟把地图递给沈夜:“能看懂吗?”
沈夜看了一眼:“这是他们的前哨。红圈的位置,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离这里多远?”
“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陈墟站起来,看了看天色。
“走。天黑之前摸过去。”
—
黄昏时分,三个人摸到了前哨的外围。
这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营地,用木头和石头搭了几十间房子,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营地里大约有上百人,大部分是步兵,还有十几匹马。
陈墟趴在灌木丛里,用捡来的蛮族衣服做了个简单的伪装,仔细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入口只有一个,在东边。栅栏大概两米高,上面有尖刺,翻过去不太现实。”他小声说。
“那怎么办?”赵大牛问。
“等。”
“等什么?”
“等天黑。”
天黑之后,营地里点起了火把。
陈墟注意到,门口的守卫只有四个人,而且换岗的时间很长——大约两个时辰才换一次。
“守卫的警惕性不高。”他说,“他们觉得这里是后方,不会有人摸过来。”
“那我们——”赵大牛跃跃欲试。
“不。现在不是时候。”
陈墟继续观察。
他发现营地里有一个比较大的房子,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比其他地方的守卫都多。而且进出那个房子的人,穿的铠甲也跟其他人不一样。
“那个大房子,应该是头领的住处。”陈墟说,“我们的目标不是进去,而是搞清楚里面的情况。人数、装备、粮草储备、——这些东西比几个蛮子重要得多。”
沈夜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换个打法。”
陈墟从怀里掏出纸笔,借着月光,把他观察到的东西一一画下来。营地的布局、房子的位置、守卫的分布、马匹的数量、粮草堆的大小……
画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鞋底。
“好了。撤。”
“就这样?”赵大牛不敢相信,“咱们跑了这么远,就画几张图?”
“这几张图,比一百个蛮子都有用。”陈墟说。
他站起来,刚要转身——
“嗖!”
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擦着陈墟的脸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树上。
“有埋伏!”
三个人同时卧倒。
黑暗中,十几个人影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火把和刀。
领头的蛮子用生硬的大燕话喊道:
“大燕的探子!抓活的!”
陈墟的心沉了下去。
被发现了。
他们不是大意了——是故意设了个圈套。让他们摸进来,然后再收网。
“怎么办?”赵大牛声音都变了。
陈墟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跑?跑不掉。对方十几个人,还带着弓,三个人往山下跑就是活靶子。
打?打不过。沈夜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陈墟掏出信号筒,拔掉引信,往天上一扔。
“砰!”
一道红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亮得像一朵花。
营地里立刻炸了锅,蛮子们从房子里冲出来,乱成一团。
“你疯了?!”赵大牛喊,“这不是告诉他们咱们在这吗?!”
“就是要告诉他们。”陈墟站起来,朝着营地的方向大喊,“兄弟们!蛮子的老巢在这!冲啊!”
领头的蛮子脸色大变。
他以为陈墟他们只是探子,没想到后面还有大部队。
“撤!快撤!”蛮子头领一挥手,带着人往营地里跑。
“追!”陈墟大喝一声,带着沈夜和赵大牛冲了上去。
他们只有三个人,但气势上像是带了三百人。
营地里更乱了。蛮子们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有人往栅栏边跑,有人往山上跑,有人骑上马就跑。
陈墟没有追进营地,而是带着沈夜和赵大牛绕到了营地的侧面。
“从那边走!有条下山的小路!”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营地里火光冲天,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
天亮的时候,三个人回到了大燕城。
陈墟把那张地图和画好的营地布局图交给了周镇山。
周镇山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这是蛮子前哨的布局?”
“确定。”
“多少人?”
“大约一百二十人。其中骑兵三十人,步兵九十人。粮草储备够他们吃半个月。”
周镇山盯着地图,突然笑了。
“好。好一个陈墟。”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墟的肩膀。
“情报很重要,但你昨晚放的那个信号筒更重要。”
“怎么说?”
“你放信号的时候,东面和西面的两组也看到了。他们以为是大部队在进攻,也跟着放信号。三个信号同时亮起来,蛮子以为咱们出动了上千人,连夜就撤了。”
周镇山哈哈大笑。
“一百多人的前哨,一箭没发,全跑了。这仗打得痛快!”
他拍了拍陈墟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拍碎。
“小子,你立功了。从今天起,你不是死士了。我提拔你做我的亲卫。”
【叮——触发关键事件:改变镇北关战局】
【投影世界任务完成!】
【是否立即回归?如选择“否”,可在本世界继续停留,但回归时间将锁定为24小时后。】
陈墟愣了一下。
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他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留在这个世界。
他看了一眼周镇山,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夜。
“不回。”陈墟在心里说。
“我还有一个东西没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