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四十分钟”的时候,脑子彻底炸了。
四十分钟。
我妈在家抢红包,发了三条语音,回了五条消息,抢了八块六毛钱。
我女儿在急救室里,心脏停跳,全身抽搐,大脑在缺氧。
“她……她现在怎么样?”我抓住医生的袖子,指甲隔着衣服掐进他的手臂。
“暂时恢复了心跳,但情况非常危重,脑损伤的程度……”他顿了顿,“需要进一步评估。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松开手,整个人靠在墙上,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脚底的血把白色地砖蹭出一道红印。
我盯着那道红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早上,我为什么要把悦悦交给我妈?
可我心里还有另一个问题在烧——
谁把悦悦送来的?
如果是她,她人在哪儿?
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我来不及想清楚。
急救室的门又开了,护士探出头来喊我进去签字。
我光着脚冲进去,看见悦悦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被各种管子包围着。
她的脸惨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口微弱的起伏是唯一的生命迹象。
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悦悦,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
她没有反应。
旁边的医生在看一张单子,眉头皱得很紧。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初步评估,脑缺氧时间较长,可能会有神经系统后遗症,具体的要等CT结果。”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可我听得懂“后遗症”三个字。
“通俗点说……”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床上的悦悦,“孩子可能会有智力损伤、运动障碍,最坏的情况是……”
他没说下去。
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最坏的情况,是植物人。
我握着悦悦的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气喘吁吁的——
“姑娘!姑娘!孩子怎么样了?”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急救室门口,穿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跑完长跑。
我不认识她。
“你是……”
“我是隔壁的,住401,你们家对门!”
她喘着气,眼睛往床上看,“悦悦怎么样了?是我打的120,我跟着车来的!刚才忙着给孩子办入院、填急救手续,跑上跑下刚弄完,就赶紧找过来了!”
隔壁邻居。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打的120?”
“是啊!”她急得直拍大腿,“下午两点多,我在家听见你家有动静,好像什么东西摔了,接着就听见你妈在喊‘悦悦、悦悦你醒醒’。我敲门进去,一看孩子躺在地上,脸色发紫,浑身发烫,叫都叫不醒——”
她说到这里,声音都在抖,“我问你妈怎么回事,她说孩子睡着了,她去做饭了,出来就看见孩子从床上摔下来了。我一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我说赶紧打120啊,你妈还犹豫,说‘再看看吧,可能一会儿就醒了’——”
“再看看?”
我的声音尖得自己都不认识。
“是啊!我说不能再看了,这孩子不对劲!我拿我自己的手机打了120,你妈还在那儿说‘要不要先给莉莉打个电话’——我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电话,先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