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寸一寸地,从地上爬起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串长长的数字,像一串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我的眼睛里。
一百零八万。
陈年旧账,两清勿念。
谁?
到底是谁?
我的人生,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从出生到现在,五十二年,我从未离开过这个小山村。
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和这片贫瘠的土地一样,朴实,也贫穷。
谁能拿得出一百多万?
又和我有什么所谓的“陈年旧账”?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本想不出任何头绪。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我捡起手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向邻居张婶借了二十块钱。
坐上了村里最早一班去县城的拖拉机。
县里唯一的银行,离车站还有两里地。
我走了半个小时。
站在银行门口,我手心里全是汗。
我害怕。
怕这是一个梦。
或者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取号,排队。
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我。
我把那张存了几十年、边角都起毛了的存折递了进去。
声音都在发抖。
“同志,麻烦……麻烦帮我查查余额。”
柜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接过存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当她把存折放进机器里,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我一遍。
眼神从不耐烦,变成了震惊和一丝……敬畏?
她清了清嗓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阿姨,您稍等。”
她站起来,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经理的男人跟着她走了出来。
经理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是许梅女士吧?”
他双手把存折递还给我。
“许女士,您的账户上确实有一百零八万三百五十二块一毛钱。”
“这笔一百零八万的汇款是昨天下午到账的,来源绝对正规,您放心。”
我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攥着那本忽然变得滚烫的存折,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银行。
阳光刺眼。
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只觉得茫然。
这笔钱,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把我平静了半辈子的生活,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块石头,是谁扔的。
我坐在县城公园的长椅上,从中午坐到黄昏。
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八个字。
陈年旧账……
到底是什么旧账?
我努力地回忆着我的前半生。
二十岁嫁人,二十二岁生下王丹。
丈夫在我三十岁那年,去矿上打工,出了事故,没了。
赔偿款只有区区三万块。
我一个人,拉扯着女儿,守着几亩薄田,过了二十多年。
我的记忆里,除了贫穷和辛劳,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那个我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王丹。
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