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别过头,不敢看他,泪流满面。
柳月娘也傻了,呆呆看婆婆,又看陈文远,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陈文远转头看我,满眼恨意:“林晚秋!是你!是你她的!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没理。
班头皱眉,又问:“那此人是谁?”
婆婆不吭声。
我身边嬷嬷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差爷,此人乃江湖骗子,听闻陈老板死讯,想冒充骗财。”
“幸老太太虽年迈,但眼明心亮,认出贼人,未酿大祸。”
班头点头,目光重落陈文远身上。
“冒充良民,诈死欺官,该当何罪?”
他身边书吏翻律例,念道:“诈死欺官者,杖八十,徒三年。若冒名谋产,情节严重者,流放。”
陈文远浑身发抖。
“我不是冒充的!我就是陈文远!我要见县太爷!我要亲自解释!”
“县太爷不会见你。”班头冷冷道,“陈文远已死,这是官府文书定的。你若是陈文远,那死的是谁?官府准守节的是谁?”
他顿了顿,声更冷:“还是说,你觉得官府错了?”
这话,像一把刀,封死陈文远所有退路。
他不能说官府错。说官府错,就是质疑官威,罪加一等。
他也不能说自己没错。说自己没错,那诈死欺官的就是他,还是罪。
横竖都是死。
陈文远瘫坐棺中,面如死灰。
班头挥手:“来人,将这诈死欺官的贼人拿下。”
差役上前,将陈文远从棺中拖出。
他挣扎,却虚弱无力,像条离水的鱼。
柳月娘扑上去抱他腿:“差爷!他真是文远!真是我男人!”
班头一脚踹开她:“滚开!贞节妇人,岂会与男子拉拉扯扯?看来你这节妇,也是假的!”
柳月娘被踹倒在地,脸色惨白。
陈文远被拖到堂中,按在地上。
他抬头看我,眼中恨意滔天:“林晚秋!你够狠!我早该休了你!”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只有我俩能听见:“夫君,你说错了。”
“不是我狠,是你太贪。”
“你想要家产,想要儿子,想要柳月娘,还想要贤名。”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你既选了假死这条路,就该真死才对。”
陈文远瞳孔骤缩。
他想说什么,却被差役堵了嘴。
班头对我拱手:“陈夫人,此人我等带回衙门,依律处置。至于柳氏……”
他瞥一眼瘫软的柳月娘,“既已立了守节文书,便该守节到底。若言行不端,便是欺官,一并论罪。”
柳月娘浑身一颤,伏地不敢言。
我温声道:“有劳差爷。民妇定会督促柳妹妹,好好守节。”
班头点头,带人押陈文远离去。
灵堂里,只剩一片死寂。
婆婆瘫在椅上,眼神空洞,仿佛魂已离体。
柳月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转身,看向众宾客:“今出殡,照常进行。”
“起棺——”
伙计们抬起棺材——里面是空的,但无人敢问。
送葬队伍缓缓行出。
我牵着女儿的手,走在最前。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从未如此明亮。
三后,判决下来了。
陈文远诈死欺官,冒名谋产,判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