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演戏,演守节戏。
我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目光平静如死水。
“夫君,您醒了?”我语气温婉如贤妻。
“您说得对,柳妹妹是要为您守节,官府还发了文书,准她儿子入谱。如今您醒了,那柳妹妹的守节……可怎么办?”
陈文远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闹这么大。
“你……”他挣扎要爬出,又跌回去,“林晚秋,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摊手。
“我只是成全柳妹妹一片痴情。”
“她哭着喊着要守节,我怎能不成全?”
“我还特意去县衙,求了文书。夫君,您说,我做得可对?”
陈文远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比假死时还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孙把头带一帮码头兄弟到了。
孙把头大步进灵堂,朝我拱手:“陈夫人,孙某来迟。”
“不迟。”我淡淡道,“正好。”
孙把头看一眼坐在棺里面如死灰的陈文远,嘴角微翘,又恢复严肃。
“陈老板。”他上前,声如洪钟,“孙某有一事不明,请教老板。”
陈文远没吭声。
“老板既已暴毙,为何又死而复生?”孙把头目光如刀刮他脸上。
“码头兄弟都知老板急病身亡,尸身入棺。如今老板好端端坐这儿,孙某实在想不通。”
他顿了顿,声更冷:“还是说,老板本不是陈文远?”
陈文远猛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孙把头一字一顿,“老板既死了,就该是死人。如今坐这儿这位,不过是个冒牌货。”
灵堂外,不知何时聚了不少街坊。
他们是被乡绅散布的消息引来的。
所有人都亲眼见陈文远灵柩出殡,都知陈老板已死。
如今,“死人”从棺里爬出,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人谁啊?陈老板不是死了吗?”
“就是,头七都过了,怎么又活一个?”
“该不会是骗子吧?想冒充陈老板骗家产?”
“我看像!你看他那鬼样,哪像陈老板?”
陈文远脸彻底白了。
他想辩,却无从辩起。
满城以为他死,码头以为他死,县衙以为他死——他怎么证明自己是自己?
这时,远处又来一阵脚步声。
县衙的差役到了。
为首的班头进灵堂,看一眼棺中陈文远,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他声冷如冰。
我上前一步,恭声道:“差爷,此人出殡时从棺中爬出,自称陈文远。”
“可满城皆知,我夫君已暴毙,官府文书也准柳氏守节。”
“此人突然冒出,民妇不知如何处置。”
班头目光在陈文远身上停片刻,转向婆婆。
“老太太,此人可是你儿陈文远?”
婆婆浑身剧颤。
她张嘴,看陈文远,又看我。
我目光平静与她对视。
婆婆想起我说的话——欺官之罪,下大狱。
若她认陈文远,全家都要下狱。
她,柳月娘,陈家上下,一个跑不掉。
若不认……
她嘴唇哆嗦许久,终于闭眼,声沙哑如挤出来:“不……不是……他不是我儿……我儿死了……”
陈文远瞪大眼。
“娘?!你说什么?!”他挣扎要爬出,“娘!我是文远!我是你儿啊!你怎能不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