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虚弱地靠在隐囊上,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生命,眼泪潸然而下。我亲吻着他柔软的额头,将一块赤金长命锁戴在他的颈间。
“带他走,去江南。隐姓埋名,莫要让他知晓自己的身世。”我强忍着剜心剔骨般的别离之痛,将孩子交给了孙嬷嬷的远房侄女,“三年。最多三年,等我荡平京城的魑魅魍魉,我便去接他回家。”
看着马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我收起了所有的软弱与温情。
待我调理好身子,再次踏入定王府那扇朱漆大门时,我已不再是那个会为情所困的沈昭宁。
我是踏血归来、索命的修罗。
五
重回定王府后,我仿若换了一个人。
我重新接掌中馈,将偌大的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我每按时为萧承衍布菜、替他更衣;甚至在他情动之时宿在正院,我也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木偶,任他施为,绝不违逆半句。
可是,我从不对他笑。我的眼底再无昔的光彩,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
“昭宁,你打我骂我都好,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萧承衍无数次在深夜紧紧箍着我的腰,声音里透着浓重的无力与哀求。
我只是垂着眼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臣妾愚钝,不知哪里惹王爷不快了。伺候王爷,是臣妾的本分。”
我越是这般无瑕的完美,他便越是痛不欲生。他被困在我织就的这座名为“愧疚”的囚笼里,受着凌迟之刑。
而林娇娇,因为那次“致我流产”的过错,彻底失去了萧承衍的庇护,成了一个在这后宅里苟延残喘的透明人。
但我知晓,以她的恶毒,绝不会就此安分。
我之所以未曾立刻取她性命,是因为我在等。
上一世,沈家“通敌”的罪名,是因北胡大军压境,父亲率军出征,才给了她伪造前线军机的可乘之机。如今边关休战,她本无从落笔。
我唯有耐心蛰伏,等待这场必定会燃起的战火。
春去秋来,整整三载。
这三年里,我暗中安人手,将林娇娇身侧的丫鬟、采买、乃至府外接头的暗桩,皆摸得一清二楚。我犹如一个耐性极佳的执棋者,冷眼俯瞰着猎物在死局边缘反复横跳。
终于,大齐历正和十八年的初冬,边关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
北胡撕毁停战盟约,集结三十万铁骑挥师南下,边关告急!皇上连夜下旨,拜我父亲沈啸为主帅,率十万大军出征。
消息传回定王府的那夜,我披着大红狐裘,独自立于廊檐之下,看着天际飘落的第一场初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绝艳的弧度。
东风,已至。
林娇娇,萧承衍,你们欠我沈家的血债,是时候该清算了。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