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门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放过你们?”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上大学没钱交学费,只能去申请助学贷款,晚上去做家教的时候,你们放过我了吗?”
“我妈生病住院,我爸去找你们,想把当年的钱要回来一点,你们把他赶出家门的时候,你们放过她了吗?”
“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首付钱,被你们拿去换了宝马,我只能继续租住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你们放过我了吗?”
“现在,你们的儿子酒驾撞人,生死未卜,你们不想着赔偿,不想着承担责任,第一反应是让我去顶罪坐牢,你们想过要放过我吗?”
我每问一句,江明在电话那头的哭声就小一分。
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我的语气始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江明,这一切,不是我造成的。”
“是你爸,江卫军,是你妈,刘芬,是你们一家人,亲手毁了你们自己的生活。”
“你们住大房子,开豪车,作威作福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江明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他停止了哭泣,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江成!你别太过分!”
“你真要把我们往死路上吗?”
“我爸要是坐了牢,我们全家都完了!”
“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跟你拼了!”
最后的哀求,变成了色厉内荏的威胁。
我笑了。
“好啊。”
“我等着。”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们今天的绝境,是他们过去二十年种下的因。
现在,只是结果了而已。
我发动车子,没有回家,也没有回酒店。
我开着车,来到了城郊的公墓。
我母亲就安葬在这里。
墓碑上的照片,她笑得温柔恬静。
我把一束白菊,轻轻地放在墓碑前。
我蹲下身,擦去墓碑上的灰尘,就像小时候她为我擦去脸上的泥污。
“妈,我来看你了。”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年,我过得不好。”
“爸他……变了。”
“他心里只有二伯一家,没有我们这个家了。”
“我以前总是不懂,你为什么总让我忍,让我让着他们。”
“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懦弱,你只是想保全这个家,保全我心里那一点点对父亲的念想。”
“但是,妈,我不想再忍了。”
“他们拿走你的抚恤金,让你到死都没能拿回来。”
“他们拿走我的学费,我的首付,把我当成予取予求的工具。”
“现在,他们还要拿走我的未来,我的人生。”
“我做不到。”
“我把欠条拿出来了。”
“我把他们告上了法庭。”
“我要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拿回来。”
“妈,你会怪我吗?”
“怪我把这个家,彻底撕碎了。”
山间的风吹过,吹动了墓碑旁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回应我。
我笑了笑,眼眶却有些湿润。
我知道,你不会的。
你只会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