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沈夜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反锁,椅子顶在门把手下面。唐刀放在沈夜手边,水果刀在沈月手里,菜刀在林婉手里——林婉虽然害怕,但握刀的姿势意外的稳。
苏染没有武器。她不需要——她的右手掌心虽然受伤了,但咒力还在。沈夜的道眼能看到她掌心深处那团暗红色的能量,像一颗正在孵化的卵。
“规则一会在午夜激活,”沈夜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谁也不要出门。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不管是熟悉的声音还是陌生的声音——不要回头,不要应答,不要睁眼。”
“如果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呢?”林婉问。
“一样。不回头,不应答,不睁眼。”沈夜说,“门外的声音,不管它模仿谁——你死去的老公、你的父母、你的孩子——都是假的。规则在利用你的记忆。”
林婉的嘴唇抖了一下,但点了点头。
“还有,”沈夜继续说,“不要看任何镜子、玻璃、反光的表面。手机屏幕也算。如果必须看——比如要看时间——不要超过三秒。”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沈夜看了一眼时间。21:07。
距离午夜还有两小时五十三分钟。
“你们先休息,”他说,“我守前半夜。苏染,你守后半夜。午夜到凌晨三点是最危险的时段,我们需要有人保持清醒。”
苏染点了点头。
沈月和林婉靠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她们都很累了——沈月昨晚只睡了几个小时,林婉更是几乎一夜没睡。很快,两人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夜坐在书桌前,面对着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路灯光——昏黄的、不稳定的光,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苏染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右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她没有睡——她在观察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研究那些暗红色的咒力纹路。
“你不休息?”沈夜低声问。
“睡不着。”苏染说,“脑子里太多东西。”
“正常的。第一天都是这样。”
“你呢?”苏染看着他,“你看起来很……适应。不像一个昨天还是普通大学生的人。”
沈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移了话题。“你的咒术——你能感觉到它的来源吗?”
苏染沉默了一会儿。“能感觉到一部分。它不是从我的身体里来的——至少不是从我的肌肉、骨骼、血液里来的。它来自更深的地方。我的意识深处。或者说,我的神魂。”
“你能控制它吗?”
“能控制一部分。但有些东西——比如那个咒阵——不是我主动控制的。是它自己出来的。”
“这是正常的。”沈夜说,“觉醒初期的能力大多是不可控的。随着你不断使用,它会变得越来越听话。”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夜看了她一眼。“我看到过。”
苏染没有再追问。但她看沈夜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信任,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介于怀疑和好奇之间的东西。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22:00。
22:30。
23:00。
23:30。
23:45。
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的缝隙又压紧了一些。
“快午夜了。”他说。
苏染坐直了身体,右手握紧又松开。
23:50。
23:55。
23:58。
沈夜闭上眼睛。
00:00。
规则一激活了。
这一次,没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规则已经存在了,它不需要再次宣告。它只是“醒来”了,像一个在白天沉睡的 predator,在午夜睁开眼睛。
沈夜感觉到了那种变化——空气变得“重”了,像是有人在房间里充入了某种更稠密的气体。温度没有变化,但体感温度降低了,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凉意。
窗帘外面,路灯光似乎变得更暗了,光线的颜色从昏黄变成了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
苏染也感觉到了。她的右手掌心里,暗红色的咒力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像是一颗心脏跳动了一下。
“它在外面。”苏染低声说。
“谁?”
“规则。它就在这栋楼的外面。不是在某个具体的位置——它无处不在。在空气里,在墙壁里,在每一面镜子的背后。”
沈夜点了点头。她的感知是正确的。
午夜后的第一个小时是最安静的。规则刚刚激活,它需要时间来“搜索”目标——那些在夜间活动的人、那些没有遵守规则的人、那些被标记了的人。
凌晨一点左右,沈夜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李伟……李伟你在吗……”
这不是规则。这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在深夜寻找同伴的人。他不知道规则,或者他知道但不相信。他在走廊里走动,叫着一个名字。
沈夜没有动。
几秒钟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变了。
“李伟……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声音开始变得奇怪——不是沙哑了,而是“失真”了。像是一段录音被放慢了速度,音调降低了半个八度,每一个字的尾音都被拖得很长。
那是规则。
规则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开始模仿它,扭曲它,把它变成一种诱饵。
然后,沈夜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个女人的尖叫——短促的、尖锐的,然后戛然而止。
然后是沉默。
林婉被尖叫惊醒了。她的眼睛猛地睁开,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记得规则,记得不应答。
沈夜对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林婉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但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很快——她睡不着了。
凌晨两点,沈夜听到了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声。是“挠门声”。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挠着出租屋的门,从门的上端一直挠到下端,发出一种细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沈月睁开了眼睛,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水果刀。苏染的右手掌心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她随时准备释放咒术。
沈夜摇了摇头。不要动。
挠门声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它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的、焦急的、带着哭腔的。
“沈夜……沈夜你在里面吗……我是妈妈……开门啊……”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母亲。在上一世,他的母亲在规则降临后的第二周去世了——不是被规则死的,是在逃难途中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死的。沈夜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这一世,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找她。他计划在拿到道种之后,就动身去母亲所在的城市。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跨城旅行几乎不可能——路上的规则残留和诡异太多了。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夜……妈妈好害怕……你开开门好不好……”
沈夜没有动。他的呼吸没有变化,心跳没有加速。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在三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母亲从来不会叫他“沈夜”。她叫他“小夜”。
门外的声音叫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停了。
挠门声也没有再出现。
凌晨三点,规则进入了最活跃的时段。
沈夜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的、从墙壁里传来的、从天花板上面传来的。脚步声、低语声、哭泣声、笑声——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无形的、无休止的交响乐。
苏染的右手掌心一直在微微发光。她在用咒力构建一层薄薄的“屏障”,包裹住整个房间。这层屏障不能阻止规则,但能降低规则对房间内的人的影响——就像一个降噪耳塞,不能消除噪音,但能让噪音变得不那么刺耳。
沈夜的道眼显示:
【咒力屏障·初级】——由苏染维持。效果:诡异感知降低20%,心神扰降低15%。持续时间:取决于苏染的咒力储量。预计可维持:约2小时。
两个小时。足够撑到凌晨五点——规则开始减弱的时候。
凌晨四点,沈夜叫醒了苏染。
“轮到你守夜了。”
苏染点了点头,坐到书桌前。沈夜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真正睡着——在末里,你不会在陌生的环境中真正睡着。他只是让身体休息,让道力缓慢恢复。
道眼在他的视野里持续显示着各种信息:
【规则活跃度·当前区域】——高。
【附近诡异】——3处(已标记,距离均大于200米)。
【沈月·状态】——睡眠中,神魂稳定。
【林婉·状态】——浅睡眠,心神焦虑。
【苏染·状态】——清醒,咒力储备约65%。
凌晨五点,规则开始减弱。
那种空气的“重量”感慢慢消失了,体感温度开始回升。窗外的路灯光从灰白色变回了昏黄色——虽然还是不正常,但至少不那么诡异了。
凌晨五点三十分,沈夜睁开了眼睛。
规则一进入了休眠。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