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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潇湘之黛玉传林黛玉最新章节去哪免费看?

凤起潇湘之黛玉传

作者:柘木村上

字数:176913字

2026-03-31 连载

简介

你知道柘木村上最新的宫斗宅斗力作吗?主角林黛玉的故事开始了!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76913字,喜欢看宫斗宅斗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凤起潇湘之黛玉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节 潇湘夜雨

雨水顺着青瓦沟壑连绵而下,在窗棂外织成细密的帘幕。

林黛玉睁开眼时,正听见更漏子敲过三更。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像吞了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腔深处细密的刺痛。她勉强侧过头,看见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顶,烛火在纱罩里摇曳,将芙蓉花样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如同水底招摇的水草。

这不是ICU的顶灯。

也不是她那间三十平米出租屋的天花板。

黛玉——或者说,此刻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那个叫林玉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得过分的腕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在腕间蜿蜒,仿佛一折就断的玉骨。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指尖却泛着不健康的淡青色。

记忆如水般涌来。

她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连续七十二小时的并购案尽职调查,心脏在某个瞬间骤然收紧,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再然后,是一些破碎的、不属于她的片段:

六岁丧母,被外祖母接进荣国府。十岁上下,父亲林如海病逝扬州,从此真正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寄居在富丽堂皇的荣国府,每月领着二两银子的月例,看着下人们的眼色过活。那些看似亲切的表哥表姐,那些背后议论“林家女儿不过是来打秋风”的碎语。还有宝玉,那个会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公子,可他的好,就像这烛火,暖不了心底的寒。

以及,一些更遥远的、仿佛从书页里透出来的字句:

“一年三百六十,风刀霜剑严相。”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宝玉,宝玉,你好……”

林玉闭上眼。

她花了三分钟确认这不是梦,又花了三分钟消化“自己成了林黛玉”这个事实,再花了三分钟从这具身体的记忆和那些来自另一世的、名为《红楼梦》的文字里,拼凑出当前的处境。

时间是穿越后的第三天。原主因前些子着了凉,加上心思郁结,一病不起,昏睡中咽了气。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林玉,就在这个雨夜,在这具刚刚停止呼吸的身体里苏醒。

“姑娘醒了?”

帐幔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圆圆的脸,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这是雪雁,黛玉从苏州带来的小丫鬟,今年不过十岁。

“雪雁,”林玉——不,从现在起,她必须彻底成为林黛玉——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倒杯温水来。”

雪雁忙不迭地应了,转身去倒水,动作有些慌乱,茶水洒了些在托盘上。

黛玉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发现这身体虚弱得可怕,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眼前发黑,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靠在引枕上,缓缓调整呼吸。

不对。

这不只是风寒。

她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况:肺部的灼痛、心口的滞闷、四肢百骸弥漫的无力感……这具身体就像一株从子上就开始腐烂的花,外表还维持着纤细美丽,内里却早已被掏空。

按照原著,林黛玉是死于“痨病”,也就是肺结核。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这几乎是不治之症。再加上她心思敏感,常年郁结于心,更是雪上加霜。

但那是原著。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在竞争最残酷的金融圈摸爬滚打十年,从底层分析师一路到合伙人的林玉。她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找出活路,在死局里撕开裂口。

“姑娘,水。”雪雁小心翼翼地将茶杯递过来。

黛玉接过,小口啜饮。温水润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灼痛。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担忧的小丫鬟:“这几,府里可有人来问过?”

雪雁眼圈又红了:“老太太遣人来问过两回,让姑娘好生养着。宝二爷也来过,在门外站了会儿,被袭人姐姐劝回去了。琏二打发人送了些燕窝来,说让姑娘补补身子。别的……就没了。”

没了。

荣国府上下几百口人,真正关心林黛玉死活的,竟不过寥寥几人。

黛玉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

苍白,瘦削,一双眼睛大得惊人,里面盛着与这年龄不符的沉寂。

十五岁。

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在这里,却已经走完了大半生。

但她不想死。

林玉不想死,林黛玉也不想。

“雪雁,”她放下茶杯,声音虽然仍虚弱,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我的药呢?”

“在炉子上温着,紫鹃姐姐守着。”雪雁说,“姑娘要现在喝吗?我去端来。”

“等等。”黛玉叫住她,“把药方拿来我看看。”

雪雁愣了一下:“药方?”

“去请王太医来时,开的方子。”黛玉说,“应该收在妆奁下面的抽屉里。”

雪雁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去了。片刻后,拿回一张泛黄的纸。

黛玉接过,就着烛光细看。

方子上是工整的楷书: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典型的八珍汤加减,补气养血,对症虚劳。方子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算得上对症。

但问题就在于,太“对症”了。

肺结核在古代是不治之症,这些补药只能暂时吊着命,治标不治本。而且,以荣国府这些人的做派,送来的药材质地如何,分量是否足,熬制是否精心,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更关键的是……

黛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味药上:朱砂,三分,冲服。

朱砂,主要成分是硫化汞,有镇静安神之效,但也含有大量重金属汞,长期服用会慢性中毒,损伤神经和肾脏。

她记得,原著里黛玉常年服用“人参养荣丸”,里面就有朱砂。

慢性中毒,加上肺结核,再加上郁结于心。

不死才怪。

黛玉将药方折好,递还给雪雁:“收起来吧。这药,从今起,不喝了。”

“姑娘?!”雪雁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行!您还病着——”

“我说不喝,就不喝。”黛玉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雪雁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威慑力,“你去告诉紫鹃,把药倒了。有人问起,就说我今精神好些,想换换口味,喝些清淡的粥汤。”

雪雁张了张嘴,看着姑娘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那眼神太冷静,太清醒,甚至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十五岁少女。

“是……”她呐呐地应了,转身退出去。

帐幔重新落下。

黛玉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思路。

首要任务:活下去。

要活下去,就必须治病。但在这个时代,肺结核几乎无药可医。她能依靠的,只有现代医学知识和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

肺结核是传染病,主要通过飞沫传播。所以第一步,是隔离和卫生。

“雪雁。”她再次唤道。

雪雁刚走到门口,又连忙折返:“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从今起,我房里的窗户,每晌午必须打开通风至少半个时辰。我的被褥、衣物,全部用开水烫洗,在头下曝晒。我用的碗筷杯盏,单独收着,每次用前用滚水烫过。还有,你和紫鹃照顾我时,用细棉布做个口罩——就是遮住口鼻的布罩,戴起来。”

雪雁听得一愣一愣的:“姑娘,这……这是为何?”

“照做就是。”黛玉没有解释,“另外,去问问厨房,有没有牛。每送一碗来,要煮沸的。鸡蛋也要,每两个,煮着吃。再让他们做些鱼汤、骨头汤,不要太油腻,但要熬得浓些。”

高蛋白饮食,增强免疫力。这是对抗结核病的基础。

雪雁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姑娘神色认真,不敢多问,只点头记下。

“还有,”黛玉顿了顿,“我父亲去世时,留下的那些书,尤其是医书,都收在哪里?”

林如海是前科探花,学识渊博,藏书甚丰。黛玉记得,原主从扬州带来的行李中,有几箱父亲的藏书。

“收在东厢房的书柜里,一直没动过。”雪雁说。

“明挑几本医书送来,我要看。”

“姑娘要看医书?”雪雁更惊讶了。

“久病成医。”黛玉淡淡地说,“去吧,我累了。”

雪雁退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雨声渐歇,窗外透出熹微的晨光。

黛玉看着那抹微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控制病情。

第二步,改变处境。

寄人篱下,无依无靠,这是她目前最大的死。荣国府这些人,表面上客气,心底里却都当她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王夫人不喜欢她,邢夫人漠不关心,下人们跟红顶白。唯一真心疼她的贾母,年事已高,又能护她几年?

至于宝玉……

黛玉扯了扯嘴角。

那个活在花团锦簇里的公子哥,或许真心待她好,但他的“好”,是建立在“女儿家就该被呵护、被怜惜”的幻想之上的。一旦触及现实,触及利益,触及家族的压力,他那点真心,能抵得过多少?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要想真正活下去,活得好,她必须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钱,权,名望。

在这个时代,一个孤女要想获得这些,难于登天。

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黛玉闭上眼,脑海里飞快地掠过《红楼梦》原著中的情节节点,以及她作为林玉所熟知的那些历史、政治、经济知识。

现在是红楼故事的中前期。元春尚未封妃,贾家还未走到“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巅峰,但也已经显露出颓势。内里亏空,入不敷出,全靠着祖上的荫庇和宫中的关系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时代,但也是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

朝堂之上,皇帝与旧勋贵势力在博弈。边境之外,异族虎视眈眈。民间,土地兼并益严重,流民渐多。

乱世,才能出英雄。

而她,或许可以不做英雄,但一定要做那个握住自己命运的人。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些。

黛玉重新睁开眼,那双总是盛着忧郁和泪光的眼眸里,此刻却燃起两簇幽暗的火。

“从今天起,”她低声对自己说,“林黛玉,要换一种活法。”

第二节 初露锋芒

三后,黛玉的病看似有了起色。

至少,她能下床走动了。

紫鹃和雪雁按照她的吩咐,将潇湘馆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被褥衣物全部曝晒,每开窗通风。黛玉的饮食也换了样,不再是那些油腻的补品,而是清粥小菜,配上牛、鸡蛋和鱼汤。

气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灰败之气,似乎淡了些。

这晌午,黛玉正靠在窗下的榻上看书,手里捧着一本《黄帝内经》。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她苍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

“姑娘,”紫鹃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周瑞家的来了,说是奉太太的命,来给姑娘们送宫花。”

黛玉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宫花。

原著里的名场面。

她记得这段情节:薛姨妈让周瑞家的去给姑娘们送宫花,周瑞家的先给了迎春、探春、惜春,又给了王熙凤,最后才轮到黛玉。黛玉当时就恼了,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一句话,得罪了周瑞家的,也落了个“小性儿、爱刻薄人”的名声。

现在,这段情节提前了。

按照原著时间线,这该是黛玉进府不久后的事。但现在黛玉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周瑞家的突然来送宫花,恐怕不是巧合。

是试探?还是敲打?

黛玉合上书,抬眼看向紫鹃:“请她进来吧。”

紫鹃应声出去,片刻后,领着周瑞家的进了屋。

周瑞家的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体面的绸缎褂子,头上戴着银簪,脸上堆着笑,眼里却透着精光。她手里托着个锦盒,一进门就笑道:“林姑娘可大安了?太太惦记着,特意让我把宫里新赐的堆纱花给姑娘们送来。这几支是给姑娘的,姑娘瞧瞧可喜欢?”

说着,打开锦盒,里面躺着四支宫花。做工精致,颜色鲜艳,但显然不是最新最好的那几支。

紫鹃脸色变了变,看向黛玉。

黛玉却神色平静,甚至微微笑了笑:“有劳周姐姐跑一趟。紫鹃,接过来吧。”

紫鹃上前接过锦盒。

周瑞家的见黛玉没像预料中那样发脾气,反倒有些意外,又笑道:“姑娘看看可还入眼?这是宫里新制的样式,太太特意留给姑娘们的。”

特意?

黛玉心里冷笑。

若是真“特意”,就不会把她排在最后,还送来这几支一看就是挑剩下的。

但她没有发作,反而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自己的首饰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素银簪子,转身递向周瑞家的。

“周姐姐辛苦跑这一趟,这支簪子不成敬意,姐姐拿去戴着玩吧。”

周瑞家的愣住了。

她来之前做好了被黛玉冷嘲热讽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如何应对,如何回去向王夫人“如实”回禀。却没想到,黛玉不但没生气,反而要赏她东西?

“这……这怎么使得,”周瑞家的连忙推辞,“给姑娘办事是应当的,怎敢要姑娘的东西——”

“一支簪子而已,不值什么。”黛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姐姐若不收,便是看不起我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瑞家的只好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是实打实的银子,比她那支包银的强多了。

“那……就谢姑娘赏了。”她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黛玉又走回榻边坐下,拿起那本《黄帝内经》,状似随意地问:“周姐姐方才说,这花是给姑娘们的。不知其他姐妹那儿,可都送去了?”

周瑞家的心里一咯噔,面上却笑道:“送去了,都送去了。从老太太屋里出来,顺路就先去了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那儿,又去了琏二屋里,这才来姑娘这儿。”

顺路。

好一个顺路。

从贾母的荣庆堂到潇湘馆,要经过迎春的缀锦楼、探春的秋爽斋、惜春的暖香坞,最后才到最偏僻的潇湘馆。从路线看,确实“顺路”。

但送礼的顺序,从来不只是路线问题,更是身份、地位、亲疏的体现。

黛玉笑了笑,没接话,反而翻开书,指着其中一段,抬眼看周瑞家的:“周姐姐管着府里的事,见识多。我正看这段,有些不解,想请教姐姐。”

周瑞家的凑过去,她识得几个字,但医书哪里看得懂,只瞥见“君臣佐使”“阴阳调和”几个字,便讪笑道:“姑娘说笑了,我哪懂这些。”

“原来姐姐不懂。”黛玉点点头,合上书,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周瑞家的脸色一僵,“我还以为,姐姐既帮着太太料理家事,必定是懂规矩、明事理的。却原来,连‘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这样的道理,也要我来提醒。”

周瑞家的笑容僵在脸上:“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明白。”

“不明白?”黛玉微微挑眉,“那我来问姐姐:老太太是府里的老祖宗,尊贵无比。从老太太屋里出来,顺路先给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送,这是按着长幼次序,倒也说得过去。可琏二嫂子是孙媳妇,是晚辈,姐姐却越过我这未出阁的表姑娘,先去了琏二嫂子屋里——”

她顿了顿,看着周瑞家的瞬间煞白的脸,缓缓继续:

“这是哪家的规矩?是太太教的,还是姐姐自己定的?”

“扑通”一声,周瑞家的跪下了。

“姑娘明鉴!我、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顺路、顺路走着……”

“顺路?”黛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从老太太屋里到琏二嫂子屋里,要经过我的潇湘馆。姐姐是绕了远路,专程先去了琏二嫂子那儿,再折返回来给我送。这顺的是哪门子的路?”

周瑞家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没想到,这个平里只会哭哭啼啼、使小性子的林姑娘,今竟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辞犀利,句句诛心,偏偏脸上还带着笑,让人抓不住错处。

“是、是我糊涂了!”周瑞家的连连磕头,“我一时想岔了,只想着琏二管家事忙,就、就先送了过去……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黛玉静静地看着她磕头,等她磕了三个,才缓缓开口:

“姐姐起来吧。地上凉,仔细跪坏了身子。”

周瑞家的不敢起。

“姐姐是太太身边的人,我不过是个客居的表姑娘,哪里当得起姐姐这样的大礼。”黛玉语气依然平静,“今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是姐姐不懂规矩,乱了尊卑。往小了说,不过是姐姐一时疏忽。但若传到外人耳朵里,只怕会说,荣国府的下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平白惹人笑话。”

她顿了顿,看着周瑞家的惨白的脸:

“今我若不说,是纵容姐姐犯错。我若说了,又怕姐姐觉得我刻薄。思来想去,只好请姐姐帮我拿个主意:这事,是我就此揭过,当没发生过,还是该如实回禀老太太和太太,请她们定夺?”

周瑞家的浑身发抖。

如实回禀?那她这差事也不用当了!王夫人最重脸面,若知道她做事如此不周全,还让一个表姑娘揪住错处,必然重罚!

“姑娘开恩!姑娘开恩!”她只能连连磕头,“是我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我这一回!”

黛玉看了她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姐姐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一时疏忽,情有可原。今这事,就到此为止。姐姐回去后,也不必在太太面前提起,免得太太烦心。只是——”

她话锋一转:

“望姐姐记住这次的教训。府里人多眼杂,规矩立在那里,不是给人看的。今是我,性子软,好说话。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去。姐姐说,是也不是?”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周瑞家的如蒙大赦,“谢姑娘宽宏大量!谢姑娘!”

“起来吧。”黛玉示意紫鹃扶她起来,“这支簪子,姐姐还是收着。今劳烦姐姐跑这一趟,辛苦了。”

周瑞家的哪里还敢要,连连推辞。

“姐姐若不收,便是心里还怨着我。”黛玉说。

周瑞家的只好收下,只觉得那簪子烫手得很。

“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先告退了。”

“紫鹃,送送周姐姐。”

紫鹃送周瑞家的出去,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色。

“姑娘,”她压低声音,“您今……为何要那样说?周瑞家的是太太的心腹,得罪了她,只怕……”

“只怕什么?”黛玉重新拿起书,神色淡然,“只怕她在太太面前说我坏话?还是怕她后给我使绊子?”

紫鹃点头。

“她今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轻慢我,是因为在她们眼里,我林黛玉就是个无依无靠、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女。”黛玉翻过一页书,语气平静无波,“我今若忍了,明就有人敢骑到我头上。我今让她知道,我虽客居在此,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规矩就是规矩,错了,就得认。”

紫鹃怔怔地看着自家姑娘。

明明还是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明明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冷静,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可是……姑娘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太?”紫鹃还是担心。

“得罪?”黛玉笑了笑,“紫鹃,你记住。在这府里,要想活下去,光靠忍让和讨好是没有用的。你得让人知道,你有你的底线,触碰底线,就要付出代价。今我对周瑞家的留情,是给太太面子。太太若是明白人,就该知道,我是在提醒她:管好手下的人,别丢了荣国府的脸面。”

紫鹃似懂非懂。

黛玉也不再多说,只道:“你去一趟厨房,就说我今想喝冰糖炖梨,润润嗓子。另外,打听一下,今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紫鹃应声去了。

黛玉放下书,走到窗边。

窗外,几竿翠竹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今走了一步险棋。

敲打周瑞家的,等于间接敲打了她背后的王夫人。王夫人会是什么反应?是恼羞成怒,还是暗暗警醒?

不管怎样,她已经亮出了态度。

从今往后,林黛玉,不会再是那个任人欺辱、默默垂泪的孤女。

她要一点一点,把这局死棋,走活。

第三节 暗流初涌

周瑞家的从潇湘馆出来,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攥着那支银簪子,只觉得手心发烫,心里又慌又怒。

慌的是,林姑娘今像是换了个人,言辞犀利,句句戳心,偏偏还占着理,让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怒的是,自己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拿捏住了,还得磕头认错!

这口气,她咽不下。

一路匆匆回到王夫人的正房,周瑞家的定了定神,调整好表情,这才掀帘进去。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念佛,手里捻着一串檀香木的佛珠。见周瑞家的进来,抬了抬眼:“花都送去了?”

“送去了。”周瑞家的恭恭敬敬地回话,将锦盒放在桌上,“几位姑娘和琏二都收了,都说谢太太的赏。”

“嗯。”王夫人继续捻佛珠,“林姑娘那儿,可说了什么?”

来了。

周瑞家的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笑:“林姑娘也收了,还赏了我一支簪子。”说着,拿出那支银簪子,双手奉上。

王夫人瞥了一眼,没接:“她赏你的,你收着便是。”

“是。”周瑞家的收回手,斟酌着词句,“林姑娘今气色看着好了些,还靠在窗下看书呢。奴婢去时,她正看医书,说是久病成医,想自己琢磨琢磨。”

“医书?”王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她倒是闲不住。”

“是啊,”周瑞家的顺着话头说,“林姑娘还问奴婢,这送花的顺序,可是按着什么规矩。奴婢说是顺路,她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林姑娘说,她年轻不懂事,若有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太太多教导。”周瑞家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夫人的脸色,“还说,她客居在此,全仰仗老太太和太太照拂,心里时时感念,不敢忘了规矩。”

王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瑞家的心里发毛。

“她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周瑞家的连忙点头,“奴婢一个字不敢添,一个字不敢减。”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继续捻动佛珠。

屋子里只剩下佛珠碰撞的细碎声响。

良久,王夫人才缓缓开口:“林姑娘是个懂事的。你后去她那儿,礼数要周全些,别让人说我们荣国府慢待了亲戚。”

“……是。”周瑞家的低下头,掩去眼底的不甘。

“下去吧。”王夫人摆摆手。

周瑞家的退了出去,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太太这话,明面上是训诫她,实际上却是在敲打她:林黛玉再怎么样,也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是贾家的表姑娘。你一个下人,做事要有分寸。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吃贾家的,住贾家的,还敢摆主子架子?!

周瑞家的咬了咬牙,转身往另一处院子走去。

那是赵姨娘的住处。

赵姨娘是贾政的妾,生了探春和贾环,在府里却没什么地位,处处被王夫人压着一头。她心思多,又爱搬弄是非,和周瑞家的倒是臭味相投。

“周姐姐怎么来了?”赵姨娘正在屋里嗑瓜子,见周瑞家的进来,忙起身让座。

周瑞家的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这才将今在潇湘馆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说是吧?一个表姑娘,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周瑞家的恨恨道,“赏我簪子?那是赏吗?那是打我的脸!”

赵姨娘眼珠子转了转:“要我说,这林姑娘也是越发不知好歹了。老太太疼她,那是老太太心善。她倒好,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连太太身边的人也敢教训。”

“可不是嘛!”周瑞家的得到附和,更来劲了,“你说,她一个病秧子,不好好养着,看什么医书?还问什么规矩?我看啊,她是心里不忿,故意找茬呢!”

赵姨娘压低声音:“我听说,前些子宝玉去了潇湘馆好几回,都被紫鹃挡了回来,说是林姑娘病着,不见人。你说,她是不是在拿乔?”

周瑞家的心里一动。

宝玉是王夫人的心肝肉,也是林黛玉最大的靠山之一。若是能让王夫人觉得,林黛玉是在故意拿捏宝玉,借以抬高身价……

“这话可不能乱说。”周瑞家的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赵姨娘给她添了茶,“不过周姐姐,我可得提醒你。这林姑娘虽然是个孤女,可架不住老太太喜欢。你今得罪了她,她若在老太太面前说上一句半句,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瑞家的脸色一白。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茬!

林黛玉再不得王夫人喜欢,可贾母疼她啊!若真闹到贾母面前,吃亏的肯定是她这个下人!

“那、那怎么办?”周瑞家的有些慌了。

赵姨娘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要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改找个机会,去给林姑娘赔个不是,把这事圆过去。她一个姑娘家,脸皮薄,你多说几句好话,她也就顺着台阶下了。等这事了了,你再……”

她做了个“从长计议”的手势。

周瑞家的会意,连连点头:“还是姨娘有主意!那我明就去!”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周瑞家的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走后,赵姨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对着里间说道:“出来吧,人走了。”

帘子一掀,走出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正是王夫人房里的金钏儿。

“姨娘和周姐姐说得热闹,我在里头都听见了。”金钏儿笑道。

“听见就听见了,”赵姨娘拉她坐下,“正好,你也帮我分析分析。这林姑娘,到底唱的哪一出?”

金钏儿是王夫人的大丫鬟,知道的事多,心思也活络。她沉吟片刻,道:“依我看,林姑娘恐怕是真不一样了。”

“怎么讲?”

“姨娘想,林姑娘从前是什么性子?敏感多疑,一点小事就能哭半天。可今她对付周瑞家的,句句在理,步步为营,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遇事只会哭的林黛玉?”金钏儿分析道,“而且,她看医书,调理饮食,这是要做什么?是要好好养病,好好活着。”

赵姨娘皱眉:“那又如何?她一个孤女,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现在是不能,”金钏儿压低声,“可姨娘别忘了,林姑娘今年多大了?”

赵姨娘一愣:“十五……快十六了。”

“是啊,快十六了,该说亲的年纪了。”金钏儿意味深长地说,“老太太那么疼她,能不为她打算?若是老太太豁出脸面,替她寻一门好亲事,嫁个有权有势的夫家,那她可就……”

赵姨娘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层!

林黛玉再是孤女,可她是贾母的外孙女,是已故探花郎林如海的女儿。这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若贾母真肯下力气,未必不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到那时,林黛玉可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表姑娘了。

“那、那我们……”赵姨娘有些慌了。

“姨娘别急。”金钏儿笑了笑,“林姑娘能不能嫁得好,还得看太太的意思。太太若不愿意,老太太也不好太过勉强。所以,关键还在太太那儿。”

赵姨娘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金钏儿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我只是个丫鬟,哪懂这些。姨娘也早些歇着吧,我该回去了。”

说完,转身走了。

赵姨娘坐在原地,琢磨着金钏儿的话,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潇湘馆里,黛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算计的对象。

她正看着紫鹃从厨房端来的冰糖炖梨。

雪白的梨块浸在琥珀色的糖水里,冒着丝丝热气,甜香扑鼻。

“姑娘,厨房的柳嫂子说了,这梨是今早才从庄子上送来的,新鲜着呢。她特意炖得烂烂的,姑娘趁热喝,最是润肺。”紫鹃一边盛汤,一边说。

黛玉接过碗,小口啜着。

甜而不腻,温度刚好。

“可打听到什么新鲜事?”她问。

紫鹃压低声音:“倒是有一桩。听说,宫里前几赏了不少东西下来,老太太、太太、姑娘们都有份。可奇怪的是,赏给姑娘们的衣料首饰,都是按着旧例,唯独三姑娘那儿,多了一匹云锦,说是皇后娘娘特意赏的。”

探春?

黛玉心思微动。

原著里,探春最终被南安太妃认作义女,远嫁和亲。但现在时间还早,探春也才十二三岁,皇后怎么会突然注意到她?

除非……这不是冲着探春本人,而是冲着贾家,或者说,冲着贾家背后的势力。

“还有呢?”黛玉问。

“还有,听说边关不太平,北边的戎狄又犯境了。朝廷这几正在商议派谁去平乱。老爷们这几回来得都晚,脸色也不大好。”紫鹃说。

戎狄犯境。

黛玉垂下眼帘,搅动着碗里的梨汤。

红楼世界虽然是架空背景,但大体参照明清历史。这个时期,北方游牧民族时常南下劫掠,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若是战事起……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紫鹃,”她放下碗,“我父亲留下的那些书里,可有舆图、兵书之类的?”

紫鹃想了想:“好像有。老爷生前喜好读书,藏书颇杂,舆图兵书应该是有的。姑娘要那些做什么?”

“闲来无事,翻翻看。”黛玉说,“你明去整理出来,送到我房里。”

“是。”紫鹃应了,又犹豫道,“姑娘,您今那样对周瑞家的,真的没事吗?我听说,她回去后,往赵姨娘那儿去了。”

赵姨娘。

黛玉笑了笑。

意料之中。

周瑞家的在王夫人那里碰了软钉子,自然会去找她的“盟友”。赵姨娘那种人,唯恐天下不乱,肯定会趁机煽风点火。

不过,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王夫人的态度。

今她借周瑞家的敲山震虎,王夫人没有发作,反而敲打周瑞家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夫人至少在明面上,还不想跟她撕破脸。或者说,王夫人顾忌贾母,不想在明面上落人口实。

但这不代表王夫人心里没有芥蒂。

这位二舅母,表面吃斋念佛,实则心机深沉。原著里,就是她一手策划了“掉包计”,死了林黛玉。

现在,距离那个时间节点,还有几年。

几年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紫鹃,”黛玉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你说,若是有一,我们离开这荣国府,自己立户过子,如何?”

紫鹃吓了一跳:“姑娘说什么呢!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自己立户?再说,老太太也不会同意的!”

黛玉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在这个时代,一个孤女想要独立门户,难于登天。

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她需要钱,需要名望,需要足够硬的靠山。

钱,可以从长计议。

名望,可以慢慢积累。

至于靠山……

黛玉的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这世上,最大的靠山,不就是那座紫禁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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