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教室传来的喧闹声,隔着墙壁显得模糊又遥远。黄则言缓步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木门。
“进。”
张太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一贯的严肃。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光线明亮,几张办公桌整齐排列,墙上贴着各班的成绩表与作息安排。胡柠娜正站在张太兵的桌前,手里捧着一叠作业本,身姿端正,安安静静地汇报着什么,听见动静,她下意识地侧过头。
在看到来人是黄则言的那一刻,胡柠娜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飞快地从他身上掠过,随即转了回去,指尖微微收拢,将怀里的作业本抱得更紧了些。
张太兵抬眼看向黄则言,脸色算不上好看,手里的红笔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沉了下来:“来了?站好。”
黄则言依言站定,没有像从前那样吊儿郎当斜靠着门框,也没有满脸不耐烦,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姿态规矩得让张太兵都愣了一瞬。
“昨天下午放学,你在学校后门堵着低年级学生要钱,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张太兵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政教处的通报都下来了,记大过一次,你难道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黄则言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推诿:“是我做的。”
这脆的承认,反倒让张太兵准备好的一通气话堵在了喉咙里。
在他的印象里,黄则言向来是油盐不进的性子,犯了错要么顶嘴,要么沉默对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坦然认下。一旁的胡柠娜也微微顿了顿,握着作业本的手指松了松,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又往他那边瞥了一眼。
“你还知道承认?”张太兵压下心里的诧异,脸色依旧严肃,“你现在是高二,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整天惹是生非,再这样下去,别说考大学,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问题。”
黄则言没有反驳,安静地听着,直到张太兵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张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知道错了?”张太兵挑眉,显然不太相信,“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该逃课逃课,该睡觉睡觉,哪一次改了?”
“这次不一样。”黄则言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痞气,“我以后会认真上课,不会再逃课,也不会再闹事,会把成绩提上来。”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片刻。
张太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嘲讽:“黄则言,不是我不相信你,你从高一到现在,成绩一直是年级倒数,上课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十分钟,现在说要好好学习,谁能信?”
胡柠娜站在一旁,垂着眼帘,看似在整理作业本,实则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里。她在心里轻轻附和着张太兵的话,一个积习已久的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多半又是一时兴起,装装样子罢了。
黄则言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平静地开口:“空口无凭,我可以用成绩证明。下次月考,我会进到年级前一百名。”
“年级前一百?”张太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是年级倒数第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想冲进前一百?黄则言,别说大话闪了舌头。”
“我没有说大话。”黄则言语气始终平稳,“如果我做不到,学校怎么处分我都接受,开除也没有怨言。但如果我做到了,希望张老师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进重点班。”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态度太过笃定,一时间竟让张太兵找不到反驳的话。
张太兵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道:“好,我就信你这一次。下次月考,如果你进不了前一百,就不用再来找我求情,直接按校规处理。但你要是真能做到,别说重点班,我亲自给你申请进步奖。”
“谢谢张老师。”黄则言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张太兵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回去上课吧,别在这儿站着影响其他老师办公。”
黄则言应声转身,刚走到门口,便与抱着作业本准备离开的胡柠娜迎面遇上。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胡柠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了他的方向,垂着眼,不愿与他有任何眼神接触,脸上写满了疏离。
黄则言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胡柠娜才轻轻松了口气,抱着作业本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地面上。黄则言没有立刻室,而是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微微抬头,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
重生的荒诞感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踏实感。
前世他耗尽心血困在分数与名校里,最终落得一身疲惫,仓促落幕。这一世,他顶着一个全然不同的身份,从泥泞里重新开始,没有急于求成的焦躁,只有一步一步往前走的笃定。
年级前一百,重点班,这些对曾经的他而言轻而易举的事,如今却要从头做起。
但他不急。
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胡柠娜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都没顿一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仿佛身边本没有这个人。
黄则言看着她挺直而冷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有些改变,不需要立刻解释,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静静站了片刻,才整理好情绪,缓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已经恢复了上课前的秩序,杨尹健、白一明、任星宇三人一看到他进门,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好奇。
黄则言朝他们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没有走向教室后方原本的位置,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胡柠娜的身旁。
感受到身边坐下的人,胡柠娜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几分,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侧过脸,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黄则言已经拉开了椅子坐好,正低头从桌肚里翻找着课本,动作安静而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静,甚至连身上那股往里让人厌烦的浮躁气,都淡了许多。
胡柠娜皱了皱眉,迅速收回目光,将所有注意力强行拉回桌面上的课本,可心里却莫名地乱了起来。
她总觉得,从今天睡醒之后,这个叫黄则言的人,真的有哪里不一样了。
而这种不一样,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
上课铃声恰在此刻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胡柠娜深吸一口气,准备认真听课,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身边的黄则言已经翻开了数学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没有一丝要睡觉的意思。
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真的假的?睡了一觉怎么感觉他变了个人,她和他坐了这么长同桌,咋不会知道黄则言的尿性?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