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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十二章

驿馆的雕花木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开,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肃之气,瞬间灌满了整个正厅。

刘全刚从椅子上弹起来,就看见陆知珩缓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平里温和带笑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身后的锦衣卫鱼贯而入,瞬间将整个厅房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陆知珩!你要什么?!”刘全色厉内荏地指着他,声音都在发颤,却还硬撑着摆钦差的架子,“杂家是奉了皇命南下的钦使,你敢带兵围了驿馆,是要造反不成?!”

陆知珩嗤笑一声,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桌沿,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造反?刘公公说笑了。下官只是奉旨巡查两淮漕运盐务,如今拿住了盘剥漕工、敲诈商户、意图构陷朝廷命官的奸佞,自然要秉公办理。”

“你胡说!”刘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厉声喝道,“这些都是你栽赃陷害杂家!陆知珩,我警告你,我是刘瑾公公的儿子,你敢动我一手指头,刘公公绝不会放过你,皇上也不会饶了你!”

“是吗?”陆知珩抬了抬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将一叠叠罪证放在了桌上,“刘公公不妨先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定你的罪。”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随手翻了两页:“这是你到扬州十,敲诈盐商所得的贿赂明细,一共八万七千两白银,每一笔都有盐商的供词和画押,就连被你抄家的那位盐商,也是因为不肯给你孝敬,被你罗织罪名,人证物证俱在,你抵赖得了?”

刘全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刚要开口,陆知珩又拿起了第二份卷宗:“这是运河沿线十二个闸口官吏的供词,皆是你亲自下令安的人手,加倍征收闸税,随意扣押漕船,短短十天,收了船户的过路费三万余两,得三户船户倾家荡产,民怨沸腾。这些供词签字画押,还有漕帮收集的你下令的手谕,你也想说是伪造的?”

“不……不是的……”刘全的腿开始发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陆知珩的语气越来越冷,又拿起那封密信,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有这个,你写给刘瑾的密信,说要在江南加征三成盐税,一半送进京里给刘瑾,一半中饱私囊,甚至还计划着把漕运闸口全换成刘瑾的人,把江南变成你们的私库。这信上的字迹,是刘公公你的亲笔吧?要不要找扬州府的官吏来认一认?”

最后,他把一份带血的供词拍在了桌上,眼神锐利如刀:“最严重的,是你竟敢指使亡命之徒,暗朝廷命官。那几个手已经被锦衣卫拿住,人赃并获,供词里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许了他们五千两银子,让他们取下官的性命。刘公公,刺朝廷命官,按大明律是什么罪名,不用我提醒你吧?”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刘全再也撑不住,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还喃喃着:“不可能……这些东西明明都锁起来了……怎么会……”

“你是在想,密室的锁完好无损,东西怎么会不翼而飞,是吗?”

一个娇软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

刘全猛地抬头,就看见沈辞欢扶着绿萼的手,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身素色罗裙,脸上没了那驿馆里的怯生生和病气,眉眼弯弯,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狡黠,哪里还有半分娇弱哭包的样子。

“沈辞欢?!”刘全的眼睛瞬间红了,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偷了东西?!”

“刘公公这话可就难听了。”沈辞欢走到陆知珩身边,随手拿起桌上的密信晃了晃,笑道,“这些都是你贪赃枉法的罪证,我不过是替扬州的百姓,替运河上的漕工船户,把它们拿出来交给秉公执法的陆大人而已,怎么能叫偷呢?”

她顿了顿,看着刘全气急败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说起来,刘公公这几天过得可还舒心?银子变石头,轿子翻跟头,吃饭吃到苦瓜香菜,坐船坐出漏水船,夜夜睡不着觉的滋味,怎么样?”

每说一句,刘全的脸就黑一分,到最后,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辞欢,声音都劈了:“是你!全是你的?!”

“不然呢?”沈辞欢挑了挑眉,指尖捻起一枚平里把玩的绣花针,“刘公公刚来扬州,就扬言要找我的麻烦,要动我在意的人,还要在扬州的地界上作威作福,我总得回敬一下,不是吗?”

她那在驿馆装晕示弱,就是为了让刘全放下戒备,以为她就是个娇弱无能的闺阁女子,绝不会提防她。暗地里,她靠着漕帮在扬州盘错节的人脉,还有那些轻功卓绝的漕帮兄弟,别说偷个密信账本,就是把他驿馆的房顶掀了,都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些恶作剧,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招,从来都是这些能要了他命的铁证。

“你这个贱人!”刘全彻底红了眼,看着沈辞欢毫无防备的样子,突然疯了一样扑了过去,想抓住她当人质,“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的动作快,可厅里的人比他更快。

陆知珩几乎是瞬间起身,一把将沈辞欢护在了身后,同时抬脚狠狠踹在了刘全的口。只听“嘭”的一声,刘全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当场喷了出来。

周围的锦衣卫立刻上前,钢刀架在了刘全的脖子上,把他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刘公公,事到如今,还敢放肆?”陆知珩的语气冷得像冰,低头看着地上的刘全,“你在扬州犯下的桩桩件件,下官都会原原本本,连同所有罪证,一起呈给皇上。是生是死,皇上自有圣断。”

他一挥手,沉声道:“把刘全,连同他的心腹党羽,全部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不许出半点差错!”

“是!”锦衣卫齐声应道,拖着像滩烂泥一样的刘全,还有他那些慌作一团的心腹,全部押了下去。

刚才还肃紧张的正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夜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拂动了沈辞欢鬓边的碎发。她看着陆知珩的背影,刚才他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的动作,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

陆知珩转过身,刚才的冷冽瞬间褪去,眼里只剩下担忧和温柔,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欢儿,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吓到?”

“我能有什么事。”沈辞欢别开脸,掩饰住自己泛红的耳,嘴上却依旧傲娇,“就他那点本事,还伤不到我。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把他踹飞了吗。”

话虽这么说,可刚才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心里满是安稳,就像天塌下来,都有这个人替她扛着。

陆知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忍不住笑了,低声道:“是,我们欢儿最厉害,把刘全耍得团团转,连他的命门都被你捏得死死的。这次能这么顺利拿下刘全,全靠你。”

他早就知道沈辞欢的本事,可这次,她还是给了他太多的惊喜。明面上他应付着刘全的步步紧,暗地里,她把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得妥妥当当,连刘全最隐秘的密信都能拿到手,甚至把刘全的心态都拿捏得死死的,一步步把他到了绝境。

“少来这套。”沈辞欢抬眼看他,弯着眼睛笑了,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星光还要亮,“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一明一暗,联手让他翻不起浪。再说了,他敢动你,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这句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心意太明显了,脸颊瞬间更烫了,连忙转过头,假装去看桌上的罪证。

陆知珩的心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指尖带着点微凉,被他握住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挣开。

陆知珩的心跳也快了几分,低声道:“欢儿,谢谢你。”

“谢我什么?”沈辞欢的声音小小的,依旧没敢看他。

“谢谢你,愿意信我,愿意和我一起面对。”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认真,“更谢谢你,会因为我被人针对,就奋不顾身地护着我。”

沈辞欢终于转过头,撞进他温柔又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满是她的影子,还有藏不住的情意,像一张网,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她心里的那点别扭和傲娇,瞬间就散了。她抿了抿唇,小声道:“那……那你本来就是个好官。杨同礼是你扳倒的,运河上的安稳是你护着的,刘全这种恶人,本来就该收拾。”

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再说了,除了我爹,就只有你,是真心实意想护着我,护着沈家,护着扬州的百姓。我自然……自然也会护着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糖,落在了陆知珩的心里,甜得他眉眼都弯了起来。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轻声道:“欢儿,我这辈子,都会护着你。不管是京里来的风浪,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替你挡着,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交握的手,对视的眼眸,暧昧又温柔的气息,在厅里悄悄蔓延。绿萼早就带着人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把满室的温柔,都留给了两人。

第二天一早,刘全被拿下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百姓们听说了,个个拍手称快,不少被刘全敲诈过的商户和盐商,更是放起了鞭炮。运河上被扣了十几天的漕船,全都被放行了,陆知珩借着这个机会,把沿线闸口被刘全安的贪官污吏全部革职查办,重新定了闸税规矩,严禁官吏层层盘剥、随意扣船。

码头上,又恢复了往的热闹。漕工们扛着货喊着号子,南来北往的船只有序通行,船户们脸上的愁云散了,都在念叨着陆大人和沈大小姐的好。

沈家更是门庭若市,不少船户和盐商,都带着礼物上门道谢,沈辞欢依旧懒得应付,全推给了老舵主,自己躲在后院的花园里,晒太阳吃点心。

绿萼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过来,笑着打趣:“小姐,现在全扬州都在夸你呢,说你看着娇弱,实则是个侠女,把那个作恶多端的刘公公耍得团团转,连陆大人能顺利拿下他,全靠小姐你出谋划策。”

沈辞欢咬了一口桃花酥——这是陆知珩早上刚送来的,城南老字号新做的,甜而不腻,正是她爱吃的口味。她闻言挑了挑眉,嘴上道:“有什么好夸的,不过是收拾了一个作恶的太监而已。”

心里却忍不住想起昨晚陆知珩说的话,脸颊又微微发烫。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陆知珩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常服,眉眼温和,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进门看到沈辞欢躺在软榻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忙完了?”沈辞欢坐起身,看着他问道。

“嗯,闸口的事都处理妥当了,被扣的漕船都放行了,刘全的罪证也整理好了,已经派快马送进京里了。”陆知珩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把手里的木匣子递给她,“给你带了个东西。”

“什么?”沈辞欢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白玉梅花簪,簪头的梅花雕得栩栩如生,玉质温润,比上次他送的那支羊脂玉簪,还要精致好看。

“上次送你的玉簪,你说太素了,我看到这支,觉得很配你,就给你带过来了。”陆知珩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扬州的梅花开了,过两天,我带你去城外的梅林看看,好不好?”

沈辞欢拿着那支玉簪,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梅花,心里甜丝丝的。她抬眼看他,弯着眼睛笑了:“好啊。不过,你可别又找什么巡查河工的借口,直接说想约我出去,不行吗?”

陆知珩被她戳破了小心思,也不尴尬,笑着道:“好,以后不找借口了。我就是想约我们沈大小姐,一起去看梅花,赏风景,不知道沈大小姐愿不愿意赏脸?”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小姐就答应你了。”沈辞欢故作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阳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人身上,满是温柔的甜意。

可他们都知道,平静的子,不会太久。

京城,刘瑾的府邸里。

刘全被拿下、罪证被送进京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刘瑾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陆知珩!好一个沈辞欢!”刘瑾咬着牙,声音阴恻恻的,“杂家捧在手里的儿子,他们说拿下就拿下,还敢把罪证送到皇上面前,这是本没把杂家放在眼里!是要跟杂家对着!”

底下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刘全是刘瑾的心腹,这次南下折在了扬州,不仅丢了刘瑾的脸,还断了他在江南的财路,刘瑾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刘瑾阴沉着脸,眼底满是狠戾。杨同礼没了,刘全也折了,江南的财路断了,陆知珩和沈辞欢,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去,给我查!”刘瑾厉声吩咐道,“把陆知珩的底,给我查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个沈辞欢,沈家的所有事,都给我查!杂家就不信,他们没有半点把柄!”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陆知珩不是想护着江南吗?不是想护着那个沈辞欢吗?杂家就让他知道,跟杂家作对,是什么下场。这扬州的天,杂家就算远在京城,也能给它翻过来!”

一场更大的风浪,已经在京城酝酿,即将朝着扬州,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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