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消息的子是最难熬的。
陈牧白天照常送快递，脑子里却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刘道士、清虚观、胡家符、胡三娘、白袍人。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下午三点多，他送完最后一单，把快递车停在网点门口，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是林小晚。
“陈牧，你晚上有空吗？”
陈牧愣了一下：”啊？什么事？”
“请你吃饭。”林小晚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上次你帮我搬家，我还没谢你呢。”
陈牧想说不用，但林小晚已经挂了电话，发来一个地址和一句”七点见，不许迟到”。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晚上七点，陈牧准时出现在林小晚说的地方——铁西区一家很小的东北菜馆。门面不起眼，但里面人不少，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居民。
林小晚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瓶啤酒。
“来了？”她抬头看见陈牧，笑了笑，”坐。”
陈牧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菜单——锅包肉、地三鲜、猪菜、酸菜炖粉条。全是东北硬菜。
“点这么多？”
“我饿了一天了。”林小晚理所当然地说。
菜上得很快。两个人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天气、工作、邻居家的狗又把谁家的鞋叼走了。
但陈牧能感觉到，林小晚一直在观察他。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探究。不是那种八卦的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牧，”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小晚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牧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你最近老走神。”林小晚说，”而且黑眼圈很重，像是经常熬夜。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
“就是……”林小晚皱了皱鼻子，”一种很奇怪的香味，像是什么草药。以前你身上没有这个味道的。”
陈牧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那是每天上香时沾上的檀香味——堂口里常年烧香，衣服上难免会染上味道。
“我最近……在研究一些东西。”他含糊地说。
“什么东西？”
“民俗文化。”陈牧又搬出了那个借口，”东北的萨满文化，挺有意思的。”
林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没有追问，而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
但陈牧知道，她没有真的放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担忧。
吃完饭，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三月的沈阳还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林小晚裹紧了围巾，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散开。
“陈牧，”她突然说，”不管你在忙什么，注意身体。”
“知道了。”
“还有，”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陈牧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好。”他说。
回到堂口，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陈牧刚进门，口袋里的铜镜就烫了一下。
“消息来了。”灰老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陈牧赶紧坐下来，把铜镜放在供桌上。
“灰六子怎么说？”
“说了一大堆。”灰老幺清了清嗓子，”我给你捋捋。”
“第一，胡三娘确实在二十年前和一个’道士’有来往。灰六子说，那个道士不是本地人，说话带南方口音，经常傍晚来长白山，深夜就走。胡七爷当时知道这件事，但没管。”
“第二，胡三娘在胡七爷去世之后，行为变得很奇怪。她不再接待外来的求助者，而是把自己关在洞府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灰六子有一次路过，听见她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快了快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灰老幺停顿了一下，”胡三娘有一张’假的胡家符’。”
陈牧心里一震：”假符？”
“灰六子亲眼见的。”灰老幺说，”胡七爷生前，每年都会把精血封存在特制的符纸模板里。那些模板被锁在洞府深处的一个铁盒子里。胡七爷去世之后，那个铁盒子就被打开了。灰六子有一次偷偷溜进去看，发现里面少了几张模板。”
“被胡三娘拿走了？”
“八九不离十。”灰老幺说，”有了模板，胡三娘就能自己画胡家符。但她没有胡家嫡系的精血，画出来的符只是形似，没有灵力。”
陈牧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胡三娘偷了胡七爷的符纸模板，自己学会了画胡家符——那周小满手里那张符，很可能是胡三娘画的假符。
目的呢？嫁祸胡家？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一件事。”灰老幺的声音变得严肃，”灰六子说，胡三娘最近和南方的一个’大人物’书信往来频繁。那个大人物，灰六子不知道是谁，但他说——那些信件用的不是普通的纸，是一种很特殊的符纸，上面有隐形的符文。”
“隐形符文？”
“对。灰六子说他见过那种纸，是南方降头师用的。”灰老幺说，”如果胡三娘真的在和降头师来往……那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多了。”
降头师。
陈牧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先是道玄子，再是胡三娘，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南方的降头师。
“灰老幺，”他说，”你那个灰六子，能不能继续打探？我想知道胡三娘和那个’刘先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以。”灰老幺说，”但我有个建议——”
“什么？”
“直接去长白山。”灰老幺说，”光靠打听，永远得不到全部的信息。你得亲眼去看看。”
陈牧还没来得及回答，胡九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行。”
“九娘……”
“我说不行就不行。”胡九娘的语气很坚定，”你现在修为不够，仙家也没有到可以随时出马的程度。你去长白山，万一碰到胡三娘或者她的人，你本打不过。”
“但我不能就这么等着——”
“等？”胡九娘打断他，”谁让你等了？你可以从别的方向查。那个刘道士，清虚观，白袍人——这些线索你还没追完。先把能查的查清楚，再去长白山也不迟。”
陈牧想反驳，但他知道胡九娘说得有道理。他现在确实不够强。贸然去长白山，确实太冒险。
“行。”他深吸一口气，”那我先查刘道士和白袍人。”
“这就对了。”胡九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急不得。有些事，急了反而坏事。”
陈牧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他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道士——失踪，疑为”刘先生”，和道玄子可能有关系。
清虚观——已烧毁，二十年前周小满死在门口。
白袍人——身份不明，走路无声，右手转左手腕上的东西，在道观失火那晚出现。
胡三娘——偷了胡七爷的符纸模板，和南方降头师有书信往来，疑为假符的制造者。
周小满——受害者，死时手里攥着假胡家符，被人嫁祸。
嫁祸给谁？嫁祸给胡家。
谁有嫁祸胡家的动机？
道玄子。
如果道玄子想打击胡九娘，削弱陈牧堂口的力量，嫁祸胡家是最直接的方法——只要让陈牧怀疑胡九娘，仙家和弟马之间的信任就会破裂。
“九娘，”陈牧突然停下来，”你觉得……周小满的死，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
“如果那张符是假的，如果目的是嫁祸胡家——那周小满的死，可能只是一个工具。”
胡九娘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周小满的死，是被人设计好的？”
“对。”陈牧说，”她的人不一定是真的想她，而是想用她的死来传递一个信息——胡家害人。”
“如果是这样……”胡九娘的声音变得很轻，”那设计这一切的人，确实很阴毒。”
陈牧点了点头。他正想再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
**别查了。**
陈牧盯着那三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有人在监视他。
而且，那个人知道他在查什么。
—
“九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能查到这个号码吗？”
“不能。”胡九娘说，”那种短信，是用阴术发的，查不到来源。”
陈牧攥紧手机。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不是恐惧查不下去——而是恐惧，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却对方对他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