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林峰出门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三月的晚上还有点冷,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穿了件深色的外套,把帽子扣上,低着头走得很快。
城南老地方咖啡馆,离他家不算远,走路十五分钟。这地方他知道,开好几年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老板好像也不指望着赚钱,就是开着玩。
他到的时候,差十分钟七点。
咖啡馆里没几个人,灯光昏黄,放着一首老掉牙的爵士乐。林峰扫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沈逸之。
他还是白天那身打扮,深色外套,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翻着一本书。看见林峰进来,他合上书,冲他笑了笑。
“来了?坐。”
林峰在他对面坐下,没点东西。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沈逸之没急着回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比我想的年轻。”他说,“十八?”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沈逸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就是好奇,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哪来的胆子去动陈德胜。”
林峰看着他,没接话。
沈逸之把咖啡放下,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林峰面前。
“看看吧。”
林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材料。有照片,有文件,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表格。他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材料跟他在系统里查到的东西差不多,但更全。陈德胜不光在河畔家园偷工减料,还有好几个工地都有问题。城建局那个刘主任也不是一个人,上面还有人,官职还不小。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林峰问。
“我有我的渠道。”沈逸之说,“重要的是,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不光是有人要倒霉。”沈逸之往前探了探身子,“意味着你捅了个马蜂窝。陈德胜背后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林峰把材料放回桌上,看着他:“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帮我?”
“算是吧。”
“为什么?”
沈逸之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因为我也做过跟你一样的事。”他说,“很多年前,我也举报过一个人。比你惨,我那时候没人帮忙,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林峰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沈逸之的表情很真诚,不像在说谎。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命大。”沈逸之靠回椅背上,“后来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峰的眼睛:“所以现在,我想当别人的贵人。”
林峰没说话。
他在想系统说的那句话——“沈逸之的身份不简单。”
这人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看着像是好意,但谁知道背后打的什么算盘?
“你想要什么?”林峰问。
沈逸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跟白天那张不一样。这张上面印着公司名称——远洋集团,职位是副总裁。
“我在做一件事,”沈逸之说,“需要帮手。你有胆量,有脑子,我很看好你。”
“我才十八。”
“年龄不是问题。”沈逸之把名片推过来,“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但我得提醒你,陈德胜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最好有个准备。”
林峰看了看那张名片,没拿。
“还有别的事吗?”
沈逸之笑了笑,站起来:“没了。咖啡我请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把车钥匙。
“外面有辆车,你先开着。别拒绝,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的。你现在树敌太多,没车不方便。”
林峰看着那把钥匙,眉头皱起来:“你考虑得也太周到了。”
“做这行的,不周到不行。”沈逸之拍了拍他肩膀,“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你那个女同学,叫林若雪的吧?这几天让她也小心点。”
林峰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逸之拉开门,“就是提醒你一句。陈德胜这人,手段不怎么净。”
门关上了,咖啡馆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峰坐在那儿,盯着桌上的车钥匙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拿。
站起来,把那杯没喝的咖啡钱放桌上,推门出去了。
外面风更大了,天上看不见星星,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峰把手进口袋里,快步往家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沈逸之的话翻来覆去地响。
“你那个女同学,叫林若雪的吧?这几天让她也小心点。”
这话什么意思?陈德胜要对林若雪动手?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若雪发个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觉得大晚上的发消息有点奇怪。
最后发了一条:“到家了吗?”
过了两分钟,回了:“到了。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你今天说话好奇怪。”
“有吗?”
“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这姑娘直觉也太准了。
“没有。早点睡。”
“你也是。”
他把手机收起来,加快了脚步。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辆黑色奔驰不在了,换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灯下面,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都看不见。
林峰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没人。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峰站在楼道口,等了几秒。没动静。
他转身上了楼。
到家的时候,他妈已经睡了。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桌上放着一碗盖着盘子的面条,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饿了就吃,别熬夜。”
林峰把面条端起来,已经坨了,但吃着还是香的。
他吃完面,洗了碗,回到房间。
坐到书桌前,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气运值:70点。
还差30点才能换读心术。明天得想办法再拒绝几个。
他翻开林若雪的笔记本,准备把今天落下的功课补上。
刚翻了两页,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林峰,我知道是你举报的我。你等着。”
没有署名,但林峰知道是谁。
陈德胜。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然后删了。
【叮——检测到威胁。建议宿主尽快提升武力值或兑换读心术以应对潜在危险。】
林峰把手机扔到床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沈逸之,陈德胜,纪检组,记者。
这几条线搅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
他得快点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窗外的风更大了,树枝刮着窗户,沙沙地响。
林峰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人在看着他。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