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院里,慕容嫣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捏着无尘的回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贫僧不知。”
她盯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公主,”翠微端着一碗莲子羹过来,“您看什么呢?看了快半个时辰了。”
“看信。”慕容嫣把信纸在眼前晃了晃,“佛子写给我的。”
翠微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佛学问题的解答,工工整整,引经据典。
“公主,您还真问佛学问题啊?”翠微惊讶,“我以为您会写点别的……”
“写什么?写情书?”慕容嫣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急什么,慢慢来。”
翠微看着她那个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什么时候这么珍惜过别人写的东西?以前那些世家公子送来的情诗,她看都不看就扔了,有时候还拿来垫桌脚。
“公主,”翠微在她对面坐下,一脸严肃,“我问您一个问题,您得老实回答。”
“什么问题?”
“您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佛子了?”
慕容嫣正要拿莲子羹的手顿了一下。
“胡说什么?”她面不改色地端起碗,“我是为了拉拢护国寺。”
“可您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看别人的时候,像是在看猎物。看他的时候……”翠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在看……好看的东西。”
慕容嫣差点被莲子羹呛到。
“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翠微掰着手指头数,“看猎物的时候,您想的是怎么吃掉它。看好看的东西的时候,您想的是怎么……”她脸红了,“怎么据为己有。”
慕容嫣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翠微,”她放下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男女之事了?”
翠微脸红得更厉害了:“我、我都是从话本子上看的!”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慕容嫣站起来,走到窗前,“我对佛子,只是欣赏而已。”
“欣赏什么?”
“欣赏他的定力。”慕容嫣回头,笑得意味深长,“你不觉得吗?全天下那么多男人,看到我就像苍蝇看到肉,只有他,躲都来不及。”
“所以呢?”
“所以,征服他才有意思。”慕容嫣的眼神亮得惊人,“等他动了心,我再看看,他还能不能保持那副清冷的样子。”
翠微看着自家公主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除了“征服欲”,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但她不敢说。
因为她知道,公主最讨厌别人看穿她的心思。
“对了公主,”翠微换了个话题,“赵世子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今天送了信之后,又来了两趟,说要见您。”
“不见。”慕容嫣摆手,“让他等着。”
“可他是太后的人,一直晾着他,会不会……”
“就是要晾着他。”慕容嫣坐回去,端起莲子羹,“他越是被晾着,就越着急。越着急,就越会犯错。等他犯了错,太后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翠微恍然大悟:“公主这是在钓鱼?”
“钓什么鱼?”慕容嫣舀了一勺莲子羹,“他连鱼饵都算不上,顶多是鱼竿。”
翠微:“……”
她决定不为赵世子说话了。
“对了,”慕容嫣忽然想起什么,“你让人去查一下,佛子平时都喜欢做什么。除了念经打坐之外,有没有别的爱好。”
翠微警觉地看着她:“公主,您又要做什么?”
“了解一下对手的喜好,不是很正常吗?”
“您上次说了解赵世子的喜好,结果第二天就让人把赵世子最爱的马给偷了。”
“那是因为他活该。”慕容嫣理直气壮,“谁让他派人盯着我的?”
翠微无语地看着她,心想您盯佛子比赵世子盯您还紧呢。
但她没敢说出口。
“去查吧。”慕容嫣挥挥手,“查仔细点。”
翠微认命地去了。
慕容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又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看了一遍。
“贫僧不知。”
她轻声念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个和尚,连自己为什么出家都不知道?
有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竹林,是无尘的禅房。
“无尘。”她低声说,“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