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每一分银子都攒下来,藏在床板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把那些碎银子数一遍。每一块碎银他都记得,哪一块是押哪一趟镖赚的。
有时候数着数着,他就会想起风铃。想起她的白裙子,想起她凉凉的手指,想起她说“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时的眼神。
然后他就会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就起来练刀。
他的刀法是在镖局里学的。镇远镖局的刀法讲究实用,不花哨,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江湖上的人管这种刀法叫“镖刀”——不好看,但管用。
江云飞的刀法在师兄弟里算中上。不是最有天赋的,但绝对是最刻苦的。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练。
刘麻子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有一次喝酒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但刘麻子没说。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两个月过去了。江云飞押了十二趟镖,赚了六十两。
加上以前攒的,一共六十三两。
离五百两还差四百三十七两。
他算了算,照这个速度,还要将近两年。
两年。
他等得了,风铃等得了吗?
这天,镖局接了一趟大镖。从苏州到金陵,押一批丝绸和茶叶,总值三千两。总镖头亲自带队,挑了八个老镖师,外加四个年轻镖师当帮手。
江云飞是四个年轻镖师之一。
“这趟镖很重要,”总镖头在出发前说,“路上都给我打起精神。这一段不太平,听说最近有一伙强人在路上活动。”
“哪条路上的?”刘麻子问。
“不知道。什么来路也不知道。总之小心为上。”
车队出发了。一共四辆大车,每辆车上都着镇远镖局的旗帜。旗帜是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把刀和一个“镇”字。
江云飞走在车队最后面。他的刀挂在腰间,刀鞘是黑色的,已经磨得发亮。
太阳很毒。官道上的土被晒得发白,马蹄踏上去扬起一片灰尘。
走了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傍晚,车队到了一个叫黄泥岗的地方。这里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窄路,是劫镖最理想的地方。
总镖头让大家停下来,派了两个镖师到前面探路。
“今晚不过岗了,就在这儿扎营。”总镖头说,“明天天亮再走。”
营帐扎好了。镖师们围坐在篝火旁吃饭。气氛有些紧张,谁都知道黄泥岗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江云飞吃了几口饭就吃不下了。他端着碗,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想什么呢?”刘麻子坐到他旁边。
“没想什么。”
“想那个姑娘?”
江云飞没有否认。
刘麻子叹了口气:“小子,我跟你说过,那种地方的女人不能当真。”
“她不一样。”
“每个去那种地方的男人都这么说。”刘麻子点了一袋烟,吸了一口,“你知道我在镖行多少年了?”
“不知道。”
“二十三年。”刘麻子吐出一口烟,“二十三年里,我见过至少十个镖师,为了青楼里的女人倾家荡产。有一个甚至去偷了镖局的银子,被总镖头打断了腿。”
“我不会偷。”
“我知道你不会。”刘麻子看了他一眼,“但你比那些偷银子的人更危险。因为你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