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昆仑道院万籁俱寂。
沈杰盘坐在宿舍床上,体内真元如丝如缕地在经脉中穿行。经过一周的修炼,他已经打通了四条经脉——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
四条经脉,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
这在修真界叫做“小周天”,是筑基的第一步。小周天形成后,真元可以在体内自主循环,不再需要刻意引导,修炼效率提升了三倍不止。
但距离筑基,还差得远。
沈杰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呈淡淡的灰色,那是体内杂质被真元出后的产物。
“按照这个速度,打通全部十二正经还需要两周。”他心中默默盘算,“十二正经打通后,才能开始打通奇经八脉。八脉通,筑基成。”
总计三个月,和最初的估算一致。
急不来。
沈杰正准备继续修炼,忽然——乾坤珠在他丹田中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预警。
三万七千年的战斗经验让沈杰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覆盖了整栋宿舍楼。
然后他“看”到了。
三道黑影,正从道院的北面山壁潜入。他们的身形极快,在月光下几乎不可见,而且身上带着某种屏蔽灵识的法器,普通修士本无法察觉。
但乾坤珠不是普通法器。
沈杰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三人的修为——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
整个昆仑道院,修为最高的副院长周明远也不过是筑基后期。而对方也有一个筑基后期,再加上两个筑基中期……
这是来灭门的。
沈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现在的实力,对付炼气期的修士绰绰有余,但面对筑基期的修士——尤其是筑基后期——几乎没有胜算。筑基期和炼气期之间的差距,就像成年人和婴儿的差距。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沈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十种方案,最终锁定了一个。
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穿上鞋,推开了宿舍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宿舍传来的鼾声。沈杰沿着走廊向尽头走去,步伐轻快而无声。
他没有去通知任何人——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来不及了。那三人的速度极快,最多三分钟就会抵达道院核心区域。在这三分钟里,他能做的事情有限。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秦芷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睡衣,头发散乱,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她看到沈杰,愣了一下。
“沈杰?这么晚了——”
“有人来了。”沈杰打断了她,“北面,三个。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
秦芷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一个能在零修为状态下硬扛炼气三层傀儡的人,说有敌人来了,那敌人就一定来了。
“我去通知周副院长。”秦芷转身就要走。
“来不及了。”沈杰按住她的肩膀,“他们三分钟内就到。你现在去通知,等周副院长集结人手,敌人已经打进来了。”
秦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沈杰沉默了一秒。
“带我去道院的灵脉核心。”
秦芷的瞳孔猛地收缩。
灵脉核心——那是昆仑道院最核心的秘密,是整个道院赖以存在的基。地下灵脉汇聚之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十倍,也是道院的阵法总枢所在。
“不可能。”秦芷下意识地拒绝,“那是道院的禁地,只有院长和副院长才能——”
“秦主任。”沈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秦芷的心上,“你听我说。”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那是乾坤珠在运转的痕迹。
“三个筑基期的修士夜袭道院,目标只可能是两个:要么是灵脉核心,要么是藏经阁。无论是哪个,一旦得手,道院就完了。”
“你带我去灵脉核心,我有办法利用那里的灵气和阵法,拦住他们。”
“你?”秦芷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连炼气期都不是——”
“秦主任。”沈杰再次打断她,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相信我吗?”
秦芷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那不是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经历了无数生死、站在过世界之巅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想起了院长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不要得罪他。”
“跟我来。”秦芷咬牙说道。
两人沿着走廊向道院深处飞奔。秦芷在前,沈杰在后。秦芷的速度很快,筑基初期的修为全力施展,身形如风。
但她发现沈杰居然跟得上。
不是靠修为——沈杰的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是靠一种极其精妙的步法。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踩在她真元激荡产生的气流上,借力而行,毫不费力。
“左边。”沈杰忽然开口。
秦芷本能地转向左边,下一秒,一道凌厉的灵压从她刚才的位置掠过,将走廊墙壁上的一块青砖震成了齑粉。
敌袭!
秦芷回头一看,一道黑影已经从侧面追了上来——筑基中期,速度极快。
“别停,继续跑。”沈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芷咬了咬牙,将真元催动到极致,速度陡然提升。
身后,那道黑影越来越近。筑基中期的修士全力冲刺,速度远超筑基初期的秦芷。最多十秒,就会被追上。
“向左三步,然后蹲下。”沈杰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芷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按照指令行动——左移三步,猛地蹲下。
几乎同时,一道银光从她头顶掠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那是一枚灵气凝聚的飞针,如果她没有蹲下,这枚飞针就会精准地贯穿她的后脑。
秦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蹲下的瞬间,她右脚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弹射出去,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的黑影似乎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能避开他的攻击。但他很快又追了上来。
“前方三米,右转。”
“跳。”
“低头。”
沈杰的声音像一台精密的导航仪,每一次指令都恰到好处。秦芷在狭窄的走廊里左突右冲,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跳跃、每一次低头,都恰好避开了身后黑影的攻击。
那些攻击几乎是贴着皮肤掠过的,差之毫厘,惊心动魄。
但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秦芷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沈杰在演武场上是怎么做到的了——不是速度快,而是预判。在攻击发出之前,他就已经判断出了轨迹和落点。
这种能力,简直逆天。
“到了!”秦芷猛地推开前方的一扇铁门,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发光的阵法纹路,灵气浓度骤然攀升,是外界的数十倍。
灵脉核心。
两人冲下石阶,来到一个圆形的石室中。石室不大,直径约十米,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那是道院的灵脉之眼——整条地下灵脉的汇聚点。
秦芷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回头看向石阶上方。黑影没有追下来——不是不想追,而是石阶入口处有一道阵法屏障,暂时拦住了他。
“能撑多久?”沈杰问。
“最多……三分钟。”秦芷喘着气说,“那道屏障是周副院长亲手布置的,但拦不住筑基中期的修士太久。”
“三分钟够了。”
沈杰走到石台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灵脉之眼的上方。
他闭上眼睛。
乾坤珠在他丹田中疯狂旋转,开始与灵脉之眼建立联系。
石室中的灵气骤然暴动。原本平静流淌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沈杰的右手。
秦芷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沈杰的右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是乾坤珠的力量投影到肉身上的表现。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他的皮肤上蔓延,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
“你……你在做什么?”秦芷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杰没有回答。
他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将整条灵脉的力量导入自己的身体。
这就像一个新生儿试图举起一座山。理论上不可能,但如果这个新生儿的灵魂里住着一个大力士……
沈杰的体内,十二条经脉同时被撑开。狂暴的灵气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丹田,他的经脉在撕裂的边缘不断挣扎。
痛。
剧痛。
像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灌入了熔化的铁水。
但沈杰的面容平静如水。三万七千年的修炼,他经历过比这痛苦一万倍的磨难。这点痛,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乾坤珠开始工作。
涌入沈杰体内的狂暴灵气被乾坤珠吸收、压缩、提纯、转化。杂质被排出,狂暴被驯服,混乱被梳理。
一缕缕纯粹的真元从乾坤珠中流出,注入沈杰的丹田。
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炼气五层。
炼气七层。
沈杰的修为像坐火箭一样飙升。如果有人在旁边用灵识探查,会看到他的气息从“几乎为零”一路攀升到“炼气巅峰”,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轰——!”
石阶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阵法屏障碎了。
黑影冲下了石阶,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厉,目光如鹰隼。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石室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秦芷,最终落在石台前的沈杰身上。
“一个炼气期的小鬼?”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秦芷,你带一个炼气期的小鬼来灵脉核心,是来送死的吗?”
秦芷没有说话。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剑,真元灌注其中,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
她挡在沈杰身前。
“你挡不住我。”黑衣人摇了摇头,“让开,我可以饶你一命。”
秦芷握紧了短剑。
“不让。”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
“那就别怪我了。”
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漆黑如墨的真元,带着腐蚀性的气息拍向秦芷的口。
秦芷举剑格挡。
“铛——!”
短剑被震飞,秦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室的墙壁上。她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一击。只是一击。
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黑衣人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石台。
“灵脉之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只要取走这颗灵珠,道院的灵脉就会崩溃。到时候,昆仑道院就不复存在了。”
他伸出右手,向石台上的蓝色珠子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灵珠的瞬间——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黑衣人的动作凝固了。
他低头看去,看到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面朝着他。
少年的右手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少年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金色——他的瞳孔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像是两颗燃烧的太阳。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中溢出,照亮了整个石室。
“你……”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那双金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让他灵魂战栗的东西——不是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俯瞰。
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到了一座山。
那种差距,大到连恐惧都显得多余。
“筑基中期。”少年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在你的世界里,你算是一个强者。但在我的世界里——”
他微微用力。
“咔嚓。”
黑衣人的手腕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连一粒尘埃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