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杰请了假,离开了昆仑道院。
他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早餐店的蒸汽从门口涌出来,上班族们行色匆匆,学生背着书包在站台等车。一切都是那么平凡,那么真实。
沈杰靠在车窗边,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修真界的三万七千年里,他几乎忘记了“平凡”是什么感觉。每天都在修炼、战斗、争夺资源,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他的世界里没有早餐店的蒸汽,没有公交车的报站声,没有小学生叽叽喳喳的吵闹。
只有无尽的修炼,和无尽的孤独。
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平凡的世界。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平凡的少年了。
公交车到站,沈杰下了车,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老槐树下,几个老头还在下棋,和几天前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个巷子里是停滞的。
他上了四楼,推开门。
沈建国不在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小杰,爸去工地了。锅里有粥,自己热着喝。晚上回来。”
沈杰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些食材。
他不是要给自己做饭——他要给沈建国配一副药。
昨晚在灵脉核心吸收了大量灵气后,他的体内储存了不少“存货”——乾坤珠将多余的真元转化成了某种特殊的能量,储存在丹田深处。这种能量可以被用来做很多事,包括——
治病。
沈杰闭上眼睛,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
这是他用自己的真元凝聚的“元丹”,蕴含着纯粹的生命力。对于修士来说,这点生命力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粒元丹足以修复大部分的身体损伤。
他将元丹放入一碗水中,元丹遇水即溶,清水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沈杰端着碗走进沈建国的房间,放在床头柜上。他又拿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爸,这是我托人买的保健药,泡水喝的。每天一碗,喝完这些就好了。一定要喝。——小杰”
他放下纸条,站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
沈建国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开心。
那是沈杰的父母。
母亲叫林秀英,在沈杰八岁那年因病去世。沈杰对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她很瘦,头发很长,总是咳嗽。
但在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
沈杰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轻轻地把相框放好。
“妈。”他低声说,“你放心,这辈子,我不会让爸再受苦了。”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巷子的时候,沈杰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女孩。
齐耳短发,宽大的校服,脸上脏兮兮的——是那天晚上在天台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看到沈杰,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你……你好。”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我叫林小柒。”
“沈杰。”他说,“你找我?”
林小柒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沈杰。
“这个……给你。”
沈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皱皱巴巴的,有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甚至还有几张五块的。加起来大概有七八百块。
“什么意思?”
“学费。”林小柒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听说你考上了一个什么大学,要交学费。这些钱……是我攒的,不多,但是……”
沈杰看着她。
他注意到她的手腕上又多了几道淤青,新的,比上次看到的更严重。她的校服袖口也有些破损,像是被用力拉扯过。
“谁打的?”沈杰问。
林小柒的身体微微一僵。
“没……没人打我。”她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我自己摔的。”
沈杰没有追问。
“钱你拿回去。”他把信封塞回林小柒手里,“我的学费已经免了,不需要交钱。”
“真的?”林小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
“那……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林小柒。”沈杰叫住了她。
她停下来,回过头。
“如果有人欺负你,”沈杰说,“你可以来找我。”
林小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沈杰第一次看到她笑。
她的笑容很净,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谢谢你。”她说,“但是不用了。我能处理好。”
她转身跑开了,短发在风中飞扬。
沈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个人。
在修真界,在他还是一个小散修的时候,他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也是短发,也是瘦瘦小小的,也是总是在笑。
后来那个女孩死在了他面前。
死在了一个筑基期修士的手下。
而他当时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连替她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那是沈杰在修真界最大的遗憾之一。
三万七千年过去了,他早已替那个女孩报了仇——他把那个筑基期修士的灵魂抽出来,在九幽烈火中焚烧了一千年。
但人死不能复生。
这是修仙界最大的铁律,连仙尊都无法打破。
“这一世,”沈杰低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他转身走向公交站,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瘦削,孤独,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