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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血落地,竟带着一股极重的腥甜味。

屋里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顾清漪手腕上那几条已经快冲上心口的红线,竟真的生生停住了。

没再往上爬。

“这……”

那丹堂药师瞪大了眼,声音都发颤了。

“真压住了?”

韩执死死盯着地上的黑血,拳头慢慢攥紧。

周成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没了。

顾玄一步上前,目光落在顾清漪脸上。她的呼吸还弱。

可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断断续续。最要命的那口气,保住了。

他手抬了一下,像是想碰她,最后又硬生生停住。

眼底那点一直绷着的寒意,终于松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转头看向韩执和那丹堂药师,眼神凌厉。

“今夜这条命,是他抢回来的。”

“从现在起,他说,你们听。”

这句话一落,厅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顾玄没有再看他们,只重新看向沈砚。

那目光里,已经不只是审视了。

沈砚却忽然抬头,看向顾玄。

脸色比刚才更白。

声音也更沉。

“别高兴太早。”

顾玄眼神一厉。

“什么意思?”

沈砚看着地上那口黑血,慢慢开口。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是整炉裂脉丹,都有问题。”

“顾小姐不是第一个。”

“今夜,还会有人倒下。”

厅里众人,齐齐一震。

沈砚却没急着再往下说。

他蹲下身,指尖在那口黑血边上轻轻抹了一点,又蘸进案上那点还没倒掉的寒髓水里。

水面先散开一层灰白。

紧跟着,才慢慢翻出一缕极淡的腥甜。

不是单纯丹毒味。

像温养散剂被寒沉药拖出来的尾气。

沈砚这才抬头。

继续道:“刚才她吐出来的,不只是裂脉丹沉毒。”

“里面还有养脉散的残痕。”

“说明她在服裂脉丹之前,还服过护脉药。”

“而这两种药,在正常情况下,不该致命。”

“现在会变成这样,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韩执带来的那只长木匣上。

“这一炉丹,不只是败了。”

“是药性链彻底错了。”

“只要再叠别的护脉药,今夜就还会有人出事。”

顾玄没有打断他。

刚才那口气,是沈砚替他女儿抢回来的。

这一刻,这间屋里别人可以继续嘴硬。

他不行。

院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更急、更乱的脚步声。

有人边跑边喊,声音都变了调。“韩师兄!”

“不好了!”

“外门东院,已经倒了三个!”

雨还在下。

外门东院那一声“倒了三个”,像一块石头,直直砸进顾家别院。

厅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顾玄眼底那点刚刚压下去的后怕,瞬间卷土重来。

韩执抓着木匣的手,微微颤抖。

周成喉咙一紧,后背一下全湿了。

倒一个,还能往意外上推。

倒三个,这事就压不住了。

“带路。”

顾玄只丢下两个字,人已经转身往外走。

韩执和那几个丹堂弟子立刻跟上。

沈砚却在原地停了一瞬。

不是他不想走。

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

体内旧毒未散,刚才那口表层丹液又硬灌进了经脉里,口那股闷烧感正一阵一阵往上顶。

再撑下去,他自己都得先倒。可他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东院药舍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几个外门弟子站在廊下,脸都是白的,见顾玄到了,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没人敢大声。

可每个人眼里都压着慌。屋里地上,横着三个人。

两个年轻弟子,一个中年执事。

最左边那个浑身滚烫,口鼻都带着血,像是从里往外烧。

右边那个四肢发冷,牙关打颤,眼珠却通红,像快疯了。

中间那个最重,口高高鼓着,喉结乱跳,灵力在体内一股一股往上撞,像下一刻就会把自己冲炸。

最麻烦的是……

三个人,症状竟完全不同。

顾玄脚步一停,眉头立刻压了下去

“不是一种反应?”

屋里那几个丹堂药师也有点乱。

有人已经把药碗端上来了。

有人去取针。

还有人催起火行护脉的小法门,明显是想按丹堂最熟的那一套,先把人硬压住再说。

沈砚只扫了一眼,心就沉了。

更糟。

不是轻。

是更糟。

同炉裂脉丹,外层表药差不多,中段冲脉也差不多。

可每个人服丹前吃过什么、体质偏什么、旧伤在哪条脉,全不一样。

同一颗废丹,落到不同人身上,炸出来的死法就不一样。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因为这意味着……

本没有一副“所有人都能吃”的解法。

若还按丹堂那套一丹一法去压,今晚得死一片。

“韩执。”

顾玄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子都静了一下。

“你是丹堂的人,给我解释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韩执额角已经见汗,却没敢乱。

他抱拳,先看了一眼地上三人,才低声道:“顾长老,这一炉裂脉丹,按理不该有这种问题。”

“按理?”

顾玄看着他,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韩执喉结滚了一下。

“除非……药引有偏,或者成丹之后,又和别的护脉药起了冲。”

这话说得很稳。

也很滑。

一刀先把路留出来了。

若是药引偏,那是炼丹的问题。

若是和别的护脉药起冲,那又能往服药的人身上推一半。

韩执这句话,不是解释。

是在试顾玄现在到底想追到哪一层。

顾玄听出来了。

可他没接这层滑口,只看着地上那三个人,眼神冷厉。

“你们丹堂,平时就这么救人?”

一句话,几个丹堂药师脸都变了。

那个年纪最大的老药师最先撑住,沉着脸上前一步。

“顾长老,此刻不是追责的时候。”

“先把人压住,才是要紧。”

这句话也没错。

但也一样是在抢回话语权。

只要眼前这三个人仍由丹堂来救,后面无论对错,第一手解释权就还在他们手里。

沈砚看得很清楚。

顾玄也看得清楚。

屋里气氛一下僵住。

谁都没再退。

就在这时,那老药师已经蹲了下去,伸手就去掰左边那名热冲弟子的嘴。

另一人同时取针,想先给右边那个四肢发冷的弟子下火针。

中间那执事口鼓得越来越高,已经开始喷血沫。

没人再敢拖。

他们要硬救了。

沈砚眼神一沉。

“住手。”

这一声不算大。

可屋里本来就绷得死死的,这两个字一落,反而比喝骂更刺耳。

那几个丹堂药师动作一顿,齐齐转头。

还是那个老药师,脸色当场沉了。

“又是你?”

“秦老头,顾小姐那边你走了狗屎运,让你猜对两次,你还真把自己当药师了?”

他这句话说得狠。

也是在试顾玄。

他在看,顾玄肯不肯让一个试药奴,手三条人命。

顾玄没说话。

只是看着沈砚。

这一下,压力就全落到了沈砚身上。

要么,今天在这里立住。

要么,刚才在顾清漪那里抢来的那点话语权,立刻全吐回去。

沈砚往里走了一步,先看左边那个热冲弟子,又看右边那个假寒弟子,最后才看向中间那个灵暴的执事。

“左边那个,热毒冲肺。”

“你再喂护脉丹,他先烂肺。”

“右边那个,不是冷,是外寒假象,里头的毒在躁。火针一下,心神先乱。”

“中间那个最重,不是毒先发,是灵力先暴。你们现在要是强压,他经脉立刻断。”

三句话,屋里一点声都没了。

那老药师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这三句,不是空话。

是分别对着三个人说的。而且每一句都正好卡在他们正准备下手的地方上。

他还是硬撑。

“胡说!”

“同炉之毒,再怎么变,子也是一个!”

“子一个,不等于死法一个。”

沈砚看着他。

“药一样,人不一样。”

“你拿一碗药救三条命,不是省事。”

“是省掉他们的命。”

这一下,连旁边几个外门弟子都听得心里一寒。

他们不懂药。

可他们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老药师脸色发青,还要再顶。

“那你说,怎么救?”

沈砚没立刻接。

他先看了一眼顾玄。

顾玄没点头,也没阻拦。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意思很清楚……

你说得出,就按你的路走。

说不出,没人替你兜。

沈砚这才开口。

“先分,后救。”

“今晚最忌一锅煮。”

他抬手,先指左边那个热得发红的少年。

“这个,热冲。”

“断一切,只给寒髓水压舌,废丹渣少量入水,第一口黑血。”

又指右边那个四肢发冷、眼神发乱的弟子。“这个,假寒。”

“不能火针。先冷水浇腕脉,再用青骨草擦口,让沉毒往外浮。”

最后,他看向中间那个快要炸开的中年执事。

“这个,灵暴。”

“先封嘴,别让他再吸灵气。”

“再拿断灵砂来,撒在掌心和脚心,先断他体外引灵。”

“断灵砂?”

韩执终于皱起了眉。

“那是拿来截吐纳的东西。”

“对。”

沈砚看着地上那个中年执事。

“他现在最要命的,不是毒。”

“是那颗裂脉丹已经把外界灵气一并引进来了。”

“他越喘,吸得越多。”

“你们现在让他继续吐纳,就是帮他把自己冲爆。”

那老药师听到这里,终于沉不住气了。

“荒唐!”

“断了吐纳,他不是死得更快?”

“不。”

沈砚道。

“断了吐纳,他能多活半炷香。”

“不断,三十息内就炸。”

屋里一下静了。

谁都没再开口。

因为那个中年执事,偏偏就在这时猛地一抽,口高高鼓起,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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