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朱磊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从临时搭的窝棚里钻出来,就看见赵大柱已经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忙活了——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生火,有人蹲在井边打水。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米粥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朱老板醒了!”狗儿端着一碗热粥小跑过来,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一跤,粥洒了半碗,小家伙心疼得直咧嘴,“朱老板,给您盛的粥,稠的!”
朱磊接过碗,看了一眼——确实是稠的,米粒沉甸甸地堆在碗底,上面还飘着几片野菜叶子。他喝了一口,咸淡适中,虽然没什么别的佐料,但大米本身的香甜味就足够让人满足了。
“谁煮的粥?”朱磊问。
“李!她说您带回来的大米金贵,不能糟蹋了,一大早就起来盯着火候呢。”
朱磊看了一眼灶台边上佝偻着腰的李,老人家正用木勺搅着锅里的粥,生怕糊了底。他心里一暖,端着碗走过去:“李,您也早点吃,别光顾着我们。”
李笑着摆手:“俺不饿,先紧着活的人吃。”
“都有,都有。”朱磊把碗里的粥几口喝完,把碗往狗儿手里一塞,“走,吃早饭去,吃完开会!”
早饭是白米粥配野菜,外加朱磊从现代带回来的几包榨菜——他没敢一次性拿出来太多,只拆了两包,切碎了拌在粥里。那点咸鲜味让一锅粥的味道直接上了好几个档次,赵大柱喝了一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朱老板,这粥里放了啥?咋这么好吃?”
“好东西,以后多的是。”朱磊含糊地带过,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榨菜、老妈、豆腐这些东西,体积小、重量轻、保质期长,在古代绝对是“战略物资”,下次得多带点。
吃完饭,朱磊把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的空地上。
三十八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但精神头比五天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彩,身上的衣服虽然还是破破烂烂的,但至少洗净了、补过了。
朱磊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清了清嗓子,用他在工地上喊话的嗓门开腔了:
“各位,从今天起,咱们石桥村要搞建设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有期待的,有茫然的,也有不知所措的。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我们就是些种地的农民,逃难的难民,能搞什么建设?对不对?”
没人敢接话,但好几个人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朱磊笑了笑:“我告诉你们,建设这事儿,跟你会不会种地、有没有文化没关系。只要你有手有脚,肯出力肯学,我就能把你教会。盖房子、修路、挖渠、开荒,这些活儿,没有一样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一锹一镐出来的!”
他指了指赵大柱:“大柱哥,以前在辽阳给大户人家扛过活,盖过房子。五天前他连冲击钻是啥都不知道,现在呢?他能一个人砌一面墙,灰缝均匀、墙面垂直,比我见过的有些了二十年的瓦匠都强!”
赵大柱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铁蛋!”朱磊又喊。
刘铁蛋从人群里站出来,腰杆挺得笔直。
“铁蛋是个铁匠,手艺不算精,但这几天他用我给他的角磨机,打出了三把菜刀、两把锄头,还有两把砍刀。你们看看这菜刀——”朱磊拿起一把菜刀,在阳光下晃了晃,刀刃闪着寒光,“钢火足、刃口利,不比你们以前用的差!”
刘铁蛋被夸得脸都红了:“都是朱老板的工具好……”
“工具再好,也得有人会用。”朱磊把菜刀放下,正色道,“我说这些,不是要夸谁,而是要告诉你们——你们每个人都有用,每个人都行。石桥村的建设,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咱们所有人的事。我出主意、出工具、出物资,你们出力、出工、出汗水。咱们一起,才能把子过好!”
他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拔高了几分:“有没有信心?”
三十八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稀稀拉拉地应道:“有……”
朱磊皱眉:“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有没有信心!”
这一次,三十八个人齐声喊道:“有!”
声音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
朱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嗓子,有工地早班会的味儿了。
开完会,朱磊把赵大柱和刘铁蛋留下来,三个人蹲在地上,开始制定详细的施工计划。
朱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他在现代就画好的石桥村规划草图,用铅笔画的,虽然粗糙,但该有的都有。
“大柱哥,你看,”朱磊把纸摊在地上,用手指着上面的图,“咱们石桥村的地形是这样的——北边是山,南边是官道,东边是河沟,西边是一片平地。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第一,居住区。放在村子中间,背靠北山,面朝南边,冬暖夏凉,也好防守。先盖十间样板房,每间能住四到五个人,够咱们所有人住了。以后人多了,再往外扩。”
“第二,工坊区。放在村子西边的平地上,那边通风好,离居住区也有一段距离,噪音和烟火不会影响到住人。铁匠铺、木工坊、磨坊、粮仓,都放在那边。”
“第三,农田区。放在村子南边和东边,靠近河沟和官道,方便灌溉和运输。先把荒地开出来,种上红薯、玉米和土豆。这三样东西产量高、好养活,是咱们的保命粮。”
“第四,防御工事。这个不急,但也得提前规划。在村口和村子四周挖壕沟、建围墙,防、防流寇。”
赵大柱听得一愣一愣的:“朱老板,您这脑子是咋长的?这么多东西,您咋都想好了?”
朱磊笑了笑:“这都是基本功。工程的,拿到一块地,第一件事就是做规划——哪里放什么、哪里建什么、路怎么走、水怎么排,都得提前想清楚。不然等盖到一半发现不合适,拆了重来,那才叫浪费。”
刘铁蛋指着图上一个小方块问:“朱老板,这个是啥?”
“学校。”朱磊说,“等咱们站稳了脚跟,还得教孩子们读书认字。没文化,啥都吃亏。”
赵大柱和刘铁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敬佩。
“行,”朱磊拍了拍手上的土,“分一下工。大柱哥,你带十五个人,负责盖房子。我教你怎么砌墙、怎么上梁、怎么铺屋顶。铁蛋,你带五个人,负责工坊区,先把铁匠铺搭起来,然后开始打制农具和工具。李带剩下的妇女,负责做饭、洗衣、照顾孩子。狗儿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负责跑腿、传话、打下手。”
“所有人都有活,谁也别闲着。”朱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开工!”
石桥村的“基建大会战”,正式打响。
朱磊先带着赵大柱和盖房组的人,去村子西边砍树。
石桥村背靠的那座无名小山,虽然不高,但林木茂密,松树、柏树、栎树都有,还有一些碗口粗的杉木,正好做房梁和椽子。
朱磊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锂电手电锯,嗡嗡嗡地响起来,十几秒钟就能放倒一棵碗口粗的树。赵大柱和几个汉子看得目瞪口呆——这玩意儿比斧头好使一万倍!
“别愣着,赶紧把树枝砍掉,把树抬回去!”朱磊把手电锯递给赵大柱,“大柱哥,你来作,我教你。”
赵大柱哆哆嗦嗦地接过手电锯,按照朱磊教的,按下开关,把锯齿对准树——嗡嗡嗡,木屑飞溅,一棵树应声而倒。
“我的娘嘞……”赵大柱看着手里还在嗡嗡响的手电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玩意儿,比砍柴刀快了一百倍!”
“小心点用,注意安全。”朱磊给他戴上了一副防护手套——也是从现代带来的,“锯片很锋利,别伤着自己。”
砍了一上午的树,盖房组收获了二十多合格的木材,堆在村子西边的空地上。
下午,朱磊开始教他们砌墙。
他之前从王家堡拆回来的青砖不够用,大部分墙体得用夯土——也就是俗称的“打垒”。但朱磊对夯土墙进行了改良,掺入了从现代带来的少量水泥。
“传统的夯土墙,就是用木板夹起来,往中间填土,用杵子夯实。”朱磊一边说,一边示范,“这样做的墙,虽然也能住人,但不够结实,也不防水。我的改良办法是——在土里掺百分之五的水泥,再加一些碎石和草筋,拌匀了再夯。这样夯出来的墙,强度能提高好几倍,而且不怕雨淋。”
赵大柱听得云里雾里:“啥是水泥?”
朱磊从袋子里倒出一捧灰色的粉末:“就是这个。你管它叫‘土’也行,反正记住,掺了这个,墙就结实了。”
赵大柱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水泥,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啧啧称奇:“这东西比石灰还细,遇水就凝,真是玩意儿!”
朱磊没再解释,带着他们开始调配“改良夯土”——黄土、碎石、草筋、水泥,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均匀,然后倒进木模里,用石杵一层一层地夯实。
第一面墙夯出来的时候,赵大柱用拳头捶了捶,纹丝不动,又用脚踹了踹,还是纹丝不动。他瞪大了眼睛:“这墙……比砖墙还结实!”
“那是当然。”朱磊得意地说,“只要配比合适、夯实到位,这墙的强度能赶上低标号的混凝土。别说住人了,就是拿大锤砸,都得砸半天。”
盖房组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大家撸起袖子,得热火朝天。
朱磊在几个工地之间来回跑,一会儿指导盖房组夯土砌墙,一会儿跑到工坊区教刘铁蛋怎么用钢筋弯曲机和切断机,一会儿又跑到农田区指挥开荒。
他发现,刘铁蛋虽然只是个乡村铁匠,但悟性极高。朱磊教了他一遍钢筋弯曲机的用法,他就能自己作了,而且得有模有样。用切断机把从现代带来的钢筋切成合适的长度,再用弯曲机弯成想要的形状——这些东西,在朱磊手里是用来做混凝土构件的钢筋骨架,但在刘铁蛋手里,却能变成锄头、镰刀、菜刀的坯子。
“铁蛋,你以前真没学过机械?”朱磊看着刘铁蛋熟练地作钢筋弯曲机,有些惊讶。
刘铁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俺就是小时候跟俺爹学了几年打铁,后来爹死了,俺就自己琢磨。您给的这个……这个弯曲机,其实就是个大号的铁砧子,只不过不是用锤子砸,是用机器压。道理是一样的。”
朱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天才,铁蛋。以后工坊这一摊子就交给你了,我给你提供工具和材料,你负责带徒弟、打东西。农具、工具、武器,都要。”
刘铁蛋重重地点了点头:“朱老板放心,俺一定好好!”
农田区那边,朱磊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不会种地。
他在工地上能说会道,图纸看得比谁都明白,混凝土配比背得滚瓜烂熟,但种地这事儿,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好在难民里有几个老庄稼把式。一个叫王老耕的老汉,五十多岁,在辽阳种了一辈子地,对庄稼的事儿门儿清。他看了朱磊带来的红薯、玉米和土豆种子,眼睛亮了:“朱老板,这些种子,俺从来没见过,但看模样,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这个——”他捧起一块红薯,“这个块茎,要是种好了,一亩地能收多少?”
朱磊回忆了一下数据:“红薯的话,在现代……呃,在好的地方,一亩地能收两三千斤。在这儿,水土条件差一些,但管理得当的话,一千斤以上应该没问题。”
王老耕的手抖了一下:“一千斤?俺种了一辈子高粱,一亩地能收两百斤就算丰年了!这……这红薯能收一千斤?”
“只要水肥跟上,一千斤是保守估计。”朱磊说,“玉米和土豆产量也不低。玉米一亩能收五六百斤,土豆也能收一千斤以上。”
王老耕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种子,像摸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嘴里喃喃自语:“老天爷……老天爷……这是真的吗?”
“真的。”朱磊蹲下来,跟他平视,“王大叔,种地的事儿我不懂,你懂。种子我提供,方法我教你——我虽然不会种地,但我看过很多农业技术的书,知道一些高产的法子。你结合你的经验,咱们一起试试。”
王老耕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花:“朱老板,要是真能一亩收一千斤粮食,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别动不动就卖命,”朱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种地,比啥都强。”
接下来的几天,石桥村就像一个大工地,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夯土的声音、锯木头的声音,还有朱磊扯着嗓子喊话的声音——
“大柱哥,那面墙的角偏了两公分,拆了重来!”
“铁蛋,这钢筋弯的角度不够,再弯十度!”
“王大叔,垄沟要挖深一点,排水不好红薯会烂!”
“狗儿,去给盖房组送水!跑快点!”
朱磊完全进入了“包工头模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透了才收工。他在几个工位之间来回巡视,手里拿着一木棍当“教鞭”,哪儿不对就敲哪儿,嘴里念叨着各种质量要求:
“灰缝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八到十毫米,记住了没有?”
“这面墙的垂直度还行,但平整度差了点,用木抹子再压一遍。”
“屋顶的茅草要铺厚实,一层压一层,下雨漏了我不饶你们!”
赵大柱他们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心里服气——因为朱磊骂得对,而且骂完之后会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改正。更重要的是,朱磊从来不摆老板架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带头。夯土的时候他第一个扛杵子,上梁的时候他第一个爬上去,挖沟的时候他第一个跳进泥坑里。
“朱老板,您歇会儿吧,让俺们来。”赵大柱看不下去了。
“没事,我惯了。”朱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活,“在工地上,我从小工起来的,什么活没过?搬砖、扛水泥、拌砂浆、绑钢筋,样样都过。这点活算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在现代的工地上,他虽然当了老板,但从来不摆架子,经常跟工人们一起活。工人们也服他——因为他是真的懂行,不是那种只会指手画脚的“办公室老板”。
到了第五天,石桥村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间新房子整齐地排列在村子中央,每间大约二十平方米,墙体是用改良夯土夯实的,厚实得像城墙;屋顶是用杉木做梁、茅草铺面,防水又保暖;窗户是木制的百叶窗,白天打开通风,晚上关上保暖;门是厚木板拼的,加了一个简易的木栓锁。
赵大柱带着人,用石灰水把墙面刷得雪白,又在院子里铺了一条碎石小路,两边种上了从山上移来的野花。远远看去,这排房子比辽阳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宅子都不差。
工坊区也初具规模——铁匠铺的炉子砌好了,刘铁蛋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当徒弟,夜不停地打农具。菜刀、镰刀、锄头、铁锹、镐头……一件件铁器从他们手里诞生,虽然粗糙,但结实耐用。
最让朱磊惊喜的是,刘铁蛋居然用钢筋边角料打了一把改良版的锄头——锄刃更宽、弧度更大,锄地的效率比传统的锄头高了一半。
“铁蛋,这锄头是你自己设计的?”朱磊拿着那把锄头,翻来覆去地看。
刘铁蛋挠了挠头:“俺寻思着,您说要提高生产效率,就想办法把锄头改了一下。以前的锄头太窄了,一锄下去翻不了多少土。俺把这个锄刃加宽了,弧度也改了,锄地的时候省力一些。”
朱磊竖起大拇指:“好样的!这就是创新!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试,试坏了算我的!”
农田区那边,王老耕带着人开出了五亩荒地,按照朱磊教的“起垄种植法”,种上了红薯和土豆。垄沟挖得深深的,底肥用的是沤过的野草和树叶,种子切块后用草木灰拌了菌,然后埋进土里,浇透了水。
“王大叔,红薯和土豆种下去之后,大概三到四个月就能收了。”朱磊蹲在地头,看着刚种下去的垄沟,“这段时间要注意浇水、除草、培土。尤其是培土,红薯和土豆的块茎是在土里长的,培土厚了,产量就高。”
王老耕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那是朱磊发给他的“农业技术手册”,用毛笔抄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详实——翻到红薯种植那一页,对照着看,嘴里念念有词。
朱磊看着王老耕认真学习的模样,心里感慨——这些古代的普通人,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努力,只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先进的技术和知识。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一样能学得很快、得很好。
第六天的时候,石桥村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那天下午,朱磊正在工坊区教刘铁蛋怎么用角磨机打磨刀刃,狗儿突然从村口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朱老板!村口来人了!好多……好多人!”
朱磊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村口。
村口的石桥上,站着二三十个人——不,不是站着,是瘫着。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比朱磊刚遇到赵大柱他们的时候还要惨。有几个已经走不动了,瘫倒在桥面上,嘴唇裂、眼睛半睁半闭,进气多出气少。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得颧骨高耸,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脚上的草鞋磨得只剩鞋底。他看见朱磊,踉踉跄跄地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位爷……求求您……给口吃的吧……俺们是从复州逃出来的……打过来了……俺们走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朱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一个妇女抱着,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已经昏迷了。
朱磊二话没说,冲过去从小女孩的母亲手里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滚烫的,发烧了。又翻了翻眼皮——瞳孔正常,但眼球凹陷,明显是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
“快!把孩子抱到屋里去!”朱磊一边喊,一边往村子里跑,“李,烧热水!铁蛋,把我的医疗包拿来!”
他跑进自己住的那间房子,把孩子放在铺了草的床上。刘铁蛋把医疗包送过来,朱磊打开,从里面拿出体温计——虽然是电子的,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夹在小女孩的腋下。
三十九度八。高烧。
朱磊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孩子的心肺——心跳很快,呼吸急促,但没有明显的湿罗音,应该不是肺炎。他判断是严重脱水加营养不良导致的电解质紊乱和感染。
他从医疗包里拿出一瓶生理盐水——还好,他在现代准备物资的时候,苏晓冉提醒他带了医疗用品——又拿出一套简易的输液器。他虽然不是什么医生,但在工地上了这么多年,急救培训参加过无数次,基本的静脉输液还是会的。
找血管的时候,朱磊的手抖了一下——孩子的血管太细了,而且因为脱水,血管瘪了,扎了好几针才扎进去。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朱老板,您这是……”赵大柱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别说话,别打扰我。”朱磊全神贯注地盯着输液管里的液滴,调整着流速。
生理盐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小女孩的血管里。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孩子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朱磊又给她喂了一粒退烧药——对乙酰氨基酚片,碾碎了用温水送服。
又过了一个小时,小女孩的烧退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朱磊,嘴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朱磊赶紧用勺子给她喂了几口温水。小女孩喝完水,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恩公!恩公!谢谢恩公!俺给您磕头了!”
朱磊把她扶起来:“别磕了,孩子没事了。你们是怎么回事?复州也被占了?”
中年男人——他叫孙德胜,是复州城外一个村子的里正——哭着说:“三天前,骑兵突然过来,见人就、见房就烧。俺们村子一百多口人,逃出来的就俺们这二十几个……抢了粮食、烧了房子,俺们啥都没了……”
朱磊深吸了一口气,又问:“复州城呢?城破了没有?”
孙德胜摇头:“俺们逃出来的时候,城还没破,但围了城,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朱磊沉默了。复州在金州以北,如果复州被后金军占了,金州就成了前线。石桥村距离金州城只有十二里,离复州也就七八十里,后金军随时可能打过来。
“得加快防御工事的建设了。”他在心里想。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顿这些新来的难民。
朱磊让李煮了一大锅粥,每个人分了一碗。二十几个人喝完粥,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活人的气色。他又让赵大柱腾出两间新房,给老人和孩子住,其余的人先在院子里搭棚子凑合。
“孙大叔,”朱磊对孙德胜说,“你们先在石桥村住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给你们吃的、住的,但你们得活。盖房子、开荒地、修工事,能多少多少。”
孙德胜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朱老板,您救了俺们的命,俺们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别做牛做马,”朱磊把他扶起来,“好好做人就行。”
那天晚上,朱磊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盘算着——
加上新来的二十三个人,石桥村现在总共有六十一个人了。六十一个人,每天至少需要三十公斤粮食。他带来的大米和面粉还能撑十天左右,但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粮食来源。
红薯和土豆要三四个月才能收,远水解不了近渴。
“得想办法弄粮食,”朱磊皱眉,“要么从现代带更多,要么……在古代买。”
从现代带的话,成本太高了。大米三块多一斤,六十一个人一天吃六十斤,就是将近两百块。一个月就是六千块。虽然他现在手里有几千万,但也不能这么花——而且随着人口增长,这个数字会越来越大。
从古代买的话,需要银子。他手里有从王家堡地窖里找到的几百两银子,但那是留着急用的。
“或者……”朱磊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用现代的东西,换古代的粮食。”
镜子、肥皂、香水、铁器……这些东西在古代都是稀罕物,拿到集市上去卖,应该能换不少粮食。
“明天去金州城探探路。”他做出了决定。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民心值——
当前民心值:487。
六十一口人,加上他这几天搞基建、救人、分粮食涨的民心值,离升级到二级的一千还差一半多。
“还得再加把劲,”朱磊自言自语,“等系统升级了,空间大了,就能带更多东西过来。”
他躺在窝棚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去金州城,探探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做点生意,换些粮食回来。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石桥村变成了一座小城,宽阔的街道两旁是整齐的楼房,农田里庄稼长得比人还高,孩子们在学校里读书写字,大人们在工坊里忙碌地工作……
而远处,后金铁骑的黑影,还在天际线上徘徊。
他知道,好子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得靠一砖一瓦,一锹一镐,亲手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