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1,早上七点半,林辰醒了过来。
他一夜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全是未来二十年的经济走势图、K线图、政策节点。2000年到2025年,这二十五年间每一个重要的财富风口都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翻身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套上一件灰色的夹克——这是他现在最好的一件外套,去年毕业时花一百二十块在七浦路买的。镜子里的年轻人看起来精神不错,就是瘦了点。
下楼。
东余杭路的早晨是嘈杂而生动的。卖早点的小推车冒着白汽,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豆香和弄堂里的煤球炉味道混在一起。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拎着搪瓷盆买生煎包,自行车大军从弄堂口呼啸而过,车铃按得叮叮当当。
老盛昌面馆在弄堂口对面,门面不大,黄色的招牌已经褪了色,但生意一直不错。林辰推门进去,热气和面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到了陈默。
面馆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端端正正地坐着。深蓝色的棉布夹克,黑色长裤,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方脸,浓眉,嘴唇微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坐姿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挺拔,而是一种骨子里的端正。
他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阳春面,一口没动。
他在等。
林辰走过去的瞬间,陈默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那目光里有确认、有服从、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忠诚——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已久的猎犬。
“林先生。”陈默站起来,声音低沉平稳,微微颔首。
林辰坐到他对面,仔细打量着这个系统为他制造出来的第一个死士。
从外表看,陈默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青年,丢进人海里绝对找不出来。但林辰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不像是重活的手,倒像是经常握笔或者作精密仪器的人。
“坐吧。”林辰示意他坐下,然后对服务员喊了一声,“两碗焖肉面,加两个荷包蛋。”
面很快端上来了。林辰吃了几口,味道不错,汤底浓郁,面条筋道。他一边吃一边观察陈默——陈默吃东西的动作很标准,不紧不慢,每一口的分量几乎相同,咀嚼的次数也差不多。吃完之后,碗里净净,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
这种细节让林辰心里非常踏实。
系统说死士“执行力满级,没有个人情绪”,现在看来,这个描述是准确的。陈默的一切行为都像是被优化过的程序,高效、精准、没有冗余。
“陈默,”林辰放下筷子,“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林先生吩咐。”
“你知道二八杠怎么玩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这一秒大概是在调取系统内置的相关知识——然后回答:“知道。二八杠是一种以骨牌点数比较大小的赌博游戏,流行于江浙沪地区。规则相对简单,但存在庄家作弊的常见手法。”
“你会不会出千?”
“不会。但系统资料库中有关于常见千术的详细资料,我可以学习。不过,”陈默顿了顿,“以我的当前能力,学习千术并达到实战水平需要至少三天时间,且无法保证不被发现。建议宿主采用其他策略。”
林辰摇头:“不需要出千。我需要你利用概率优势。二八杠虽然看起来是纯赌博,但如果你能精确控制下注策略,在特定的牌局结构下,是可以获得微弱优势的。关键是资金管理——每次下注不超过总资金的2%,赢钱后逐步加注,但加注幅度要严格按照凯利公式计算。连续输三把之后必须离桌,换一个场子再玩。”
他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一个前世做私募的人,重生后第一件事竟然是派死士去赌博。但这就是现实——两千块的本金,想要在一个月内放大到足够做外贸生意的规模,除了赌博,他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当然,他也可以老老实实去上班,月薪一千五,攒一年买一手亿安科技。但那样的话,2000年就过去了,入世前的布局窗口就关闭了。
时间比金钱更珍贵。
“陈默,”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两千块钱,十张一百的,二十张五十的,皱皱巴巴,“这是两千块本金。你的任务是在七天内,通过棋牌室的二八杠,把本金扩大到五万以上。”
他把信封推到陈默面前。
“规则只有三条:第一,每次下注不超过当前本金的2%;第二,单盈利达到50%就收工,单亏损达到20%就收工;第三,永远不要相信任何牌桌上的人,包括看起来跟你一样傻的赌客。”
陈默接过信封,没有打开数,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林辰补充道,“你是我的人,但你在外面不能暴露我和你的关系。如果有人问起,你是从安徽来上海找工作的,姓陈,一个人。赢了钱之后,如果有人跟踪你,先甩掉再回来。”
“明白。”
“今天就开始。”
陈默站起来,把那碗凉了的阳春面端起来,几口吃完,放下碗筷,对林辰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出面馆。
他的步伐稳定,不快不慢,消失在东余杭路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林辰坐在面馆里,又点了一碗豆浆,慢慢喝着。
他其实并不确定这个计划能否成功。二八杠本质上是一种负期望值的游戏——如果不算作弊的话,庄家的优势大约在3%到5%之间。这意味着长期玩下去,玩家必输无疑。但通过严格的资金管理和止损纪律,在短期内获得高额回报并非不可能。很多职业赌徒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而陈默最大的优势不是技术,而是他的“非人性”。他不会恐惧,不会贪婪,不会在连续赢钱时飘起来加注,也不会在连续输钱时上头想翻本。他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执行林辰的指令。
这才是他最大的武器。
“系统,”林辰在心里默念,“陈默完成任务后获得的贡献值如何计算?”
【死士完成宿主指派的任务后,据任务的复杂程度、风险等级和最终收益,系统会计算相应的贡献值。贡献值可用于升级系统,解锁更高级别的死士。当前任务预估贡献值:50-200点。】
“升级系统需要多少贡献值?”
【当前等级:Lv.0。升级至Lv.1需要1000贡献值。Lv.1可解锁初级管理型死士和初级金融型死士,具备基础的企业管理、财务分析、市场开拓等专业技能。】
一千点。
林辰在心里盘算。一个普通死士一天的贡献值产出大概是10到50点,取决于任务的难度和收益。如果陈默能在一周内完成任务,贡献值大概在一百到两百之间。也就是说,他至少需要十个像陈默这样的死士连续工作一周,才能凑够一千点贡献值。
但他养不起十个死士。两千块连一个死士都养不了一个月,更别说十个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赚钱。赚到足够的钱,才能召唤更多的死士。有了更多的死士,才能赚更多的钱,同时获得更多的贡献值来升级系统。
这是一个典型的正反馈循环,而入口就是——钱。
林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离开面馆。他需要去一趟证券营业部,先把账户开好。不管陈默那边结果如何,亿安科技这条线不能放弃。
虹口区海宁路有一家南方证券的营业部,走路过去大概二十分钟。林辰沿着四川北路走,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路上的人穿得都很朴素,深蓝、灰黑、军绿是主色调,偶尔能看到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南方证券的营业部在二楼,一楼是工商银行的网点。林辰上了楼梯,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气和嘈杂的声音涌出来。
大厅里摆着十几台行情电脑,屏幕上是红红绿绿的K线图。一大群中老年人围在电脑前,有的指指点点,有的拿着小本子记录,有的在热烈讨论。墙上挂着的大屏滚动着代码和价格,红色的数字在一片灰暗的装修中显得格外刺眼。
“亿安科技,80块3毛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刻涌向那台显示深市行情的电脑。
林辰没有凑热闹,直接走向开户柜台。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坐在那里,面前堆着一摞表格,正在磕瓜子。
“开户。”
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灰色夹克和球鞋上扫了一下:“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九十块钱开户费。”
林辰把身份证和九十块钱递过去。银行卡他昨天就已经办好了——中国银行的借记卡,里面存了一千八百块,剩下两百块他给了陈默。
“填表。”大姐扔过来几张表格,又继续磕瓜子。
林辰拿起笔,快速地填写。他的字迹工整,笔锋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前世在私募了二十年,写报告练出来的。
填完表,大姐看了一眼,随口问:“学金融的?”
“上财毕业的。”
“哦?”大姐多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去证券公司上班?在这开户,是准备自己炒?”
“想试试。”
大姐哼了一声:“年轻人,不是那么好玩的。亿安科技现在八十多块,你敢买吗?前几天有个老头把退休金全砸进去,说是能涨到两百,我看他迟早要跳黄浦江。”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亿安科技会。但他也知道,在一个月内,它会涨到126块。他不需要吃满整个鱼身,只需要吃最肥的那一段就够了。
开户手续办完之后,林辰拿到了一张股东卡和资金账号。他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收好,走到一台空闲的行情电脑前,调出亿安科技的K线图。
周线图上,亿安科技从1999年10月的22元起步,一路拉升,几乎没有像样的回调。成交量温和放大,MACD金叉后一直保持向上,RSI已经进入超买区但还在钝化——这是典型的主力高度控盘形态。
林辰前世研究过亿安科技的盘手法。坐庄的是广东金易集团的老总李彪,后来被称为“中国第一盘手”。他的手法极其凶悍,拉升时不给人上车的机会,出货时则阴险狠辣。但现在是1月中旬,距离2月17的126元高点还有一个多月,主力还没有开始出货。
安全。
林辰记下当前的股价——80.50元。他决定在80元附近买入两手,然后持有到120元以上卖出。
但现在他不能买。钱都给陈默拿去当本金了,他手里只剩下一千八百块,而且这一千八百块还要留着交房租和常开销。
他需要等。等陈默把钱赢回来。
这感觉不太好受。一个前世管理过三十亿资产的总监,现在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还要靠一个死士去棋牌室赌博来凑本金。
但这就是现实。万丈高楼平地起,再伟大的帝国也是从第一块砖开始的。
林辰走出证券营业部,站在四川北路的街头,深深吸了一口2000年1月上海清冷的空气。
远处,浦东陆家嘴的天际线上,金茂大厦的尖顶刺入灰色的云层。那是亚洲第一高楼,刚刚封顶不久,象征着这个国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生长。
而林辰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二十年,这片土地上会发生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经济增长。无数人将在这个过程中积累起巨额的财富,而他们中的大多数,本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林辰知道。
他不仅知道为什么,还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以什么方式。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进弄堂,穿过晾满被单和衣服的狭窄通道,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他需要做一件事——把未来二十年的关键时间节点和事件全部写下来,做成一个详细的作战地图。
他找了一个笔记本——就是大学时上课记笔记的那种,封面是上海外滩的夜景——然后坐在桌前,拧开钢笔,开始写。
第一行字:2000年2月17,亿安科技126.31元见顶。
第二行:2000年3月,纳斯达克互联网泡沫破裂,但对A股影响有限。
第三行:2000年7月,中芯国际成立,中国半导体产业起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纸里。窗外弄堂里的声音渐渐远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他写到“2001年12月11,中国正式加入WTO”时,笔尖停顿了一下。
入世。
这是中国经济的转折点,也是他林辰的转折点。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原始积累,搭建起外贸的基本盘。入世之后,订单会像水一样涌来,他只需要站在头,就能被推着往前走。
然后就是房地产、互联网、汇改、A股大牛市、次贷危机、四万亿……
他写到了凌晨两点,整整写了三十多页纸。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他的手有点酸,但心里无比踏实。
这不仅仅是一个笔记本,这是未来二十年的财富地图。
而他是唯一拥有这张地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