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可以做很多事。
沈冰拖着货架，用肩膀顶，用脚蹬，用带血的双手把那些生锈的金属框架推到预定位置。她的动作精准、高效，每个货架倾斜的角度都刚好能形成射击掩体，又不会挡住撤退路线。
陆尘蹲在货架迷宫的中央，面前摊开一堆零件。
他从手推车里拿出那台小型车床——不是后院那台两百公斤的，而是他自己用电动工具改装的便携版，只有鞋盒大小，用聚变核心碎片供电。
“第一项：改进弹丸。”他把从货架上拆下来的钢钉塞进车床卡盘，调整刀具角度，“普通钉子质量太轻，穿透力不够。需要加重，增加旋转稳定。”
车床嗡鸣。
钢钉的尾部被车出螺旋凹槽，头部磨成尖锥形。三十秒，一自制“穿甲钉”完成。
陆尘重复这个动作，一口气做了二十。
“第二项：定向地雷优化。”他拆开那三个自制阔剑地雷，倒出里面的黑，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小袋灰色粉末——那是他从实验室化学品柜里找到的硝酸铵，混合铝粉，简单提纯。
“铝热剂增强装药，瞬间温度可达两千五百度。”他一边混合，一边解释，“能烧穿大部分生物组织，顺便引燃它们可能存在的易燃体液。”
沈冰刚推过来一个货架，听到这里看了他一眼：“你平时在实验室都研究什么？”
“极端环境材料。”陆尘头也不抬，“比如，用什么材料能在一千五百度的熔岩里泡十分钟还不融化。这个配方是我一个师兄研究的，本来是用于深层钻探的岩石破碎剂。”
“现在用来炸怪物。”
“材料学是工具，工具没有善恶。”陆尘把混合好的铝热剂装回地雷罐，然后从沈冰推来的货架上拆下几十个小螺丝，一股脑倒进去，“增加破片密度。嗯，差不多了。”
“第三项：发射系统。”
他从手推车底层，拿出那个“自动弩炮”的底座，但拆掉了上面的弹弓部分，换上了一一米长的无缝钢管——那是从市场角落的消防器材柜里找到的。
钢管尾部焊接了一个简单的击发机构，用撞针激发底火。
“电磁线圈加速来不及做了，先用推进。”陆尘把一穿甲钉塞进钢管，尾部压进一小截用鞭炮自制的发射药包，“初速大概三百米每秒，精度……看运气。”
他做了五个这样的“单发掷矛器”。
“第四项：撤退保障。”
陆尘站起来，走到二楼窗户边。防火梯锈得厉害，有几级踏板已经断裂。他从手推车里拿出一卷登山绳（从户外用品店废墟捡的），一端系在窗内的钢柱上，另一端垂下去。
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用摩托车头盔改装的“简易速降器”，原理就是摩擦缓降。
“会用吗？”他问沈冰。
沈冰看了一眼：“和我们的速降扣具原理一样。但你这个……安全系数多少？”
“理论上能承受一吨冲击。”陆尘说，“但我没测试过。所以，建议体重轻的先下。”
沈冰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陆尘。
“我比你重五公斤，肌肉密度高。”她说，“我先下。如果绳子断了，你还能想别的办法。”
陆尘没反对。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平板电脑，调出震动传感器的实时画面。
七个红点，已经移动到市场正门外五十米。
停下。
“它们在等什么？”沈冰凑过来。
陆尘放大画面。
七个红点的排列，有规律：三个在前，四个在后，呈楔形。
“标准的搜索队形。”沈冰低声说，“前面三个是侦察单位，后面四个是主力。它们在确认里面有没有活人，有多少，什么状态。”
“很聪明。”陆尘说。
“太聪明了。”沈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野兽该有的战术意识。”
两人对视。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变异兽。
它们有组织，有智能，甚至有战术。
“最后一件事。”陆尘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用VR眼镜改装的“简易夜视仪”，递给沈冰一个，“自己做的，基于微光增强原理，有效距离三十米，续航两小时。戴上。”
沈冰接过，戴上。
世界变成了一片阴森的绿色，但确实能看清了。
陆尘也戴上，然后走到货架掩体后，举起那个单发掷矛器，架在货架上。
“它们要进来了。”他说。
话音未落。
砰！
卷帘门被撞开了。
不是整个撞开，而是从下方被撕开一道口子——用蛮力。金属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一个黑影从缺口钻进来。
沈冰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狗？
不。
它有狗的轮廓，但体型大得像小牛犊。浑身无毛，皮肤是暗红色的，像剥了皮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外。但肌肉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甲壳，在微光夜视仪下反射出油腻的光。
它的头是扁平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嘴，一直裂到耳位置。四肢异常粗壮，爪子是黑色的，像镰刀。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
三对骨刺，像昆虫的副肢一样从脊椎两侧伸出，在空气中缓缓摆动。骨刺顶端是尖锐的钩爪，一看就不是装饰品。
【目标：畸变体·猎手种】
【威胁等级：Ⅲ级】
【特性：高机动、甲壳防御、镰爪攻击、疑似声波定位】
【建议：避免近战，攻击关节和口腔内部】
陆尘的状态栏刷新了信息。
“声波定位。”他低声说，“难怪它们不靠眼睛。那么，高频噪音可能有用，但不确定。”
第一只猎手完全钻了进来。
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站在原地，那个没有眼睛的头缓缓转动，像是在“听”周围的环境。
它的骨刺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弧线。
然后，它“看”向了陆尘和沈冰藏身的货架方向。
“被发现了。”沈冰说。
“意料之中。”陆尘的手指搭在掷矛器的扳机上，“我们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在它听来可能像打鼓。”
猎手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从嘴里，而是从腔深处发出的、像老旧鼓风机一样的轰鸣。
门外的另外六只，开始依次钻进来。
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散开，呈扇形包围过来。动作协调，间距保持得完美，彼此之间甚至能用骨刺的摆动来传递信号。
“它们在交流。”陆尘说，“用我们听不见的频率。”
“你的陷阱呢？”沈冰问。
“等它们全部进来。”陆尘的手指缓缓下压，“走到预定位置。三、二——”
七只猎手，全部进入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三只，恰好踩到了陆尘布置的震动传感器。
就是现在。
陆尘按下了遥控器。
不是引爆。
是启动“欢迎仪式”的第一步。
嗡——
大厅四个角落，四个用汽车喇叭改装的“定向声波发生器”同时启动，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
猎手们的动作同时一顿。
它们背上的骨刺疯狂摆动，像是在抵抗声波的扰。最前面的三只甚至发出了痛苦的嘶鸣，用爪子抓挠自己头部。
但它们没有乱。
反而迅速调整位置，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
“声波抗性很强。”陆尘皱眉，“第二步。”
他按下第二个按钮。
大厅中央，那三个“阔剑地雷”的罐子，顶盖同时弹开。
罐子里装的不是炸药。
是陆尘用荧光粉、辣椒素提取物、还有某种刺鼻的化学溶剂混合成的“性烟雾弹”。
噗——
浓密的彩色烟雾瞬间喷发，填满整个大厅。
视线完全被遮蔽。
但陆尘的夜视仪有热成像模式——虽然分辨率很低，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热源。
他看到了。
猎手们在烟雾中失去了方向，骨刺胡乱摆动，彼此碰撞。它们试图用声波定位，但烟雾里的化学颗粒扰了声音传播。
混乱，持续了五秒。
然后，领头的猎手发出一声特殊的嘶鸣。
所有猎手同时趴下，用骨刺护住头部，像乌龟一样缩成一团。
“它们在等烟雾散去。”沈冰说，“很聪明。”
“但不够聪明。”陆尘举起掷矛器，瞄准离他最近那只猎手的“关节”位置——后腿膝关节，那是甲壳覆盖最薄的地方。
屏息。
扣动扳机。
砰！
爆燃的闷响。
穿甲钉化作一道黑影，没入烟雾。
噗嗤。
命中。
那只猎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腿一软，跪倒在地。暗红色的体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但它没死。
反而用剩下的三条腿，猛地蹬地，朝着陆尘的方向扑来！
速度快得离谱。
陆尘甚至来不及装填第二发。
但沈冰动了。
她没有用枪——她的枪早在之前的遭遇战中打光了。她用的是陆尘给她的一把自制武器：用钢管和弹簧做的“机械弩”，弩箭是磨尖的钢筋。
她侧身，从掩体后闪出，在猎手扑到面前的瞬间，下蹲，滑铲。
机械弩顶在猎手下颌，扣动扳机。
噗。
钢筋从下颌射入，贯穿口腔，从后脑穿出。
猎手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重重摔在陆尘面前的货架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沈冰一个翻滚起身，背靠货架，快速给机械弩上弦。
整个过程，三秒。
冷静，精准，致命。
陆尘看了她一眼。
“谢谢。”他说。
“不客气。”沈冰盯着烟雾，“还有六只。”
烟雾开始散了。
剩下的六只猎手站了起来，它们“看”向同伴的尸体，然后，齐齐发出愤怒的嘶吼。
那吼声不再是低沉的轰鸣，而是尖锐的、能刺穿耳膜的尖啸。
大厅里的玻璃制品——货架上的样品窗、墙上的镜子、天花板的灯罩——同时炸裂。
“声波攻击！”陆尘感觉耳膜一阵剧痛，视野开始模糊。
状态栏刷新：
【受到精神冲击】
【生命值-5】
【状态：耳鸣、眩晕】
沈冰的情况更糟，她直接跪倒在地，鼻子里流出血。
猎手们开始冲锋。
用四条腿，像猎豹一样扑来。
陆尘咬着牙，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件装备。
那东西像个加大号的音乐播放器，上面有六个旋钮。
“既然你们喜欢声波……”他抹了把鼻血，把六个旋钮全部拧到最大，“那就听听这个。”
按下播放键。
没有声音。
至少，人耳听不见。
但六只冲锋中的猎手，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同时扑倒在地，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头部。它们的骨刺在抽搐，嘴里的尖啸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次声波，频率7赫兹，与内脏共振。”陆尘也跪下了，他的耳朵、鼻子、眼睛都在渗血，“能引起恶心、眩晕、内脏破裂……对我也一样。”
他坚持了十秒。
然后关掉了装置。
六只猎手，有三只已经不动了。另外三只还在挣扎，但明显失去了战斗力。
陆尘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只还在抽搐的猎手面前，举起链锯剑，对准它背上的骨刺部——
砍下。
骨刺断裂。
猎手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死了。
他重复这个动作，解决了剩下两只。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血腥味，和浓得化不开的烟雾残留。
陆尘喘着气，看向沈冰。
她还跪着，但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用手背擦掉脸上的血。
“你那个次声波……”她盯着陆尘手里的装置，“范围多大？”
“半径二十米。”陆尘说，“但无差别攻击，用一次我自己也得躺半天。”
“下次用之前，提前说。”沈冰说，“我可以堵住耳朵，或者退到范围外。”
陆尘看着她。
然后笑了。
“成交。”他说。
他弯腰，开始解构猎手的尸体。
骨骼、甲壳、肌肉组织、还有那种能发出声波的器官……全部变成素材包，存入意识。
沈冰默默看着，没有问。
她只是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绳索，然后回头：“该撤了。刚才的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东西。”
“给我一分钟。”陆尘说，手里已经拿出平板电脑，调出震动传感器地图。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地图上，以五金市场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范围内——
出现了至少三十个红点。
正在从各个方向，朝这里移动。
速度不快。
但目标明确。
而且，在更远的地方，地图边缘，有一个特别大的红点，正在缓缓靠近。
那个红点的体积，是猎手的五倍以上。
陆尘抬起头，看向沈冰。
“坏消息。”他说，“刚才的声波攻击，好像……把这片区域的‘巡逻队’都引过来了。”
“更坏的消息是——”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红点。
“它们的‘队长’，好像也想来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