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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域守门人陆沉大结局全文地址求分享

影域守门人

作者:用户13350541

字数:121369字

2026-04-02 连载

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影域守门人》是用户13350541的科幻末世力作,陆沉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目前以121369字的篇幅呈现给大家,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影域守门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清晨五点四十分,江城的天刚蒙蒙亮。

青灰色的晨光顺着老巷的屋檐淌下来,漫过墙处带着露水的狗尾草,漫过巷口早餐铺掀开蒸笼时腾起的白雾,漫过封死了卷帘门的空置铺面。风里混着豆浆的甜香、油条的焦香,还有香樟树被夜雨打湿后清冽的草木气,和昨夜影域里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腐朽味,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陆沉背着登山包,怀里抱着睡得安稳的陈念,站在老巷的入口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

帆布鞋的鞋底沾着影域里的黑尘,踩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了几个淡淡的灰黑色脚印,被清晨的露水一打,很快就晕开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后背撞在电视塔护栏上的伤、胳膊上被铁皮划开的口子、肋骨被林墟踩出的裂伤,每一处都在扯着神经疼,每走一步,都像有无数把细针在扎着骨头缝。

校服外套上沾着血、灰尘和黑尘,领口处的血渍已经硬成了深褐色,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他的嘴角还留着涸的血迹,一张嘴,喉咙里就泛着浓重的血腥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可他不敢把怀里的陈念放下来,也不敢放慢脚步。小姑娘在他怀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小手紧紧攥着他的领口,眉头皱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的泪痕,哪怕在睡梦里,身子也在微微发抖。昨夜的爆炸、厮、生死一线,在这个才六岁的孩子心里,刻下了太深的印记,不是一句 “没事了” 就能抹平的。

陆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动作放得极轻,怕吵醒她。怀里的小姑娘很轻,可他却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整个滚烫的、鲜活的人间。

昨夜红月之下,老鬼用自己的身体抱住死士引手榴弹,林墟用八十年的修为封住了裂缝,陈叔的执念碎片化作光点融进了他的血脉里。他们用命换回来的,就是此刻巷口腾起的白雾,是豆浆铺里传来的碗筷碰撞声,是骑着自行车的大爷按着车铃从巷口路过的叮铃声,是无数普通人还没睡醒的、安稳的清晨。

他们不会知道,昨夜有几个人,在他们看不见的镜像世界里,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守住了这座城市。

没关系。

陆沉记得。

他低头,把脸贴在陈念柔软的发顶上,闻着小姑娘头发上淡淡的橘子糖味,那是陈叔以前常给她买的糖的味道。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松弛了一点,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钝痛,还有压在心底的、喘不过气的愧疚。

他还是没护住老鬼,没护住林墟,甚至连陈叔最后一点执念碎片,都没能留住。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怀表,铜制的表壳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硌得掌心生疼。表盖内侧的照片还在,陈叔年轻时候的笑脸,他的妻子、儿子、儿媳,还有襁褓里的陈念,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方寸之间。表针还在稳稳地走着,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和昨夜修表铺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哥哥?”

怀里的陈念动了动,揉着眼睛醒了过来,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看清了眼前的老巷,眼里的迷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怯生生的安心。她伸出小小的胳膊,紧紧搂住了陆沉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们…… 回家了吗?”

“嗯,回家了。” 陆沉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小姑娘抱得更稳了一点,抬脚走进了老巷里,“我们去爷爷的安全屋,那里有热水,有吃的,还有你小时候的玩具。”

陈叔的笔记本里写过,现实里的老巷深处,有一间他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就在修表铺隔壁的第二个院子里。房产证上写的是一个早就被抹除的名字,除了陈叔和老鬼,没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哪怕是在现实里,也是绝对隐蔽的落脚点。

巷口的早餐铺已经开了门,张叔正站在油锅前炸油条,看见陆沉走过来,笑着扬了扬手:“小沉?今天怎么这么早?放假了也不睡个懒觉?要吃点什么?油条刚出锅,还是热乎的!”

陆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微微发颤,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以为张叔是在跟别人说话。

从他记事起,这条巷子里的人,从来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们会看见他,会卖给他包子油条,可转头就会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来过。就连这个开了十几年早餐铺的张叔,以前也只会在他递钱过去的时候,问一句 “要什么”,从来不会主动喊他的名字,更不会笑着跟他搭话。

可现在,张叔清清楚楚地喊了他 “小沉”,眼里的笑意熟稔又自然,像看着一个看着长大的孩子。

“叔……” 陆沉的声音有点发紧,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要两油条,两杯豆浆,再加两个茶叶蛋。”

“好嘞!” 张叔麻利地夹了两刚出锅的油条,装进纸袋里,又舀了两杯热豆浆,塞了两个茶叶蛋进去,递到他面前,笑着说,“你可有阵子没来了,以前你天天早上都来我这买包子,最近怎么回事?上学太忙了?”

陆沉接过纸袋,指尖碰到温热的纸袋,烫得他微微缩了一下,却又觉得那点温度顺着指尖,一直暖到了冰凉的心底。他把钱递过去,张叔却摆了摆手,推了回来:“算了算了,几个油条豆浆而已,叔请你吃。快拿着,带着妹妹趁热吃,你看这小姑娘,脸都白了,肯定是饿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怀里的陈念身上,眼里满是善意的笑意,没有一点疑惑,没有问 “这是谁家的孩子”,好像早就认识陈念一样。

陆沉的鼻尖猛地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攥着纸袋,对着张叔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张叔。”

“谢什么,邻里街坊的。” 张叔笑着摆了摆手,又转身去忙活了,嘴里还念叨着,“慢点走,别烫着孩子。”

陆沉抱着陈念,继续往巷子深处走。怀里的纸袋散发着热气和香气,陈念趴在他的肩膀上,小鼻子动了动,小声说:“哥哥,好香啊。”

“嗯,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们趁热吃。” 陆沉揉了揉她的头发,脚步慢慢稳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以前的他,是半抹除状态,一半在现实,一半在影域,所以现实里的人会下意识地忽略他,忘记他。可昨夜,他锚定了无数被抹除的人的执念,承接了陈叔、老鬼、林墟三代守门人的力量,他的存在,已经被这座城市的记忆牢牢锚定了。

不再是那个没人记得的透明人了。

有人会喊他的名字,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会笑着跟他打招呼。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让人鼻尖发酸的暖意。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是被人看见的,是被人记住的。

走到巷子深处的第二个院子门口,陆沉停了下来。院门是老旧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铜锁,和笔记本里画的一模一样。他从怀表的后盖里,拿出了陈叔留下的那把铜钥匙,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枝繁叶茂,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却已经能想象出秋天满院飘香的样子。院子里的水泥地扫得净净,角落里种着几盆月季,虽然没人打理,却依旧长得旺盛,开着几朵粉色的花。

正屋的门没有锁,陆沉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冷冰冰的安全屋,而是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客厅里摆着木质的沙发和茶几,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针织桌布,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还有陈叔和陈念的合照,照片里的陈叔抱着小小的陈念,笑得一脸温柔。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小的儿童滑梯,还有一堆毛绒玩具,都是陈念小时候的。

厨房的冰箱里满满当当的,有牛、鸡蛋、面包、新鲜的蔬菜和肉,甚至还有很多儿童零食,都是陈叔提前准备好的,期很新鲜,显然是他被抹除之前,刚补充过的。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大的,一张小小的儿童床,铺着粉色的床单,上面摆着几个兔子玩偶,衣柜里装满了陈念的衣服,从六岁到十几岁的,都整整齐齐地叠着。

陈叔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早就给陈念,给他,准备好了一个家。

陆沉把陈念放在沙发上,把装着油条豆浆的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卸下了背上的登山包,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沙发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浑身的伤痛瞬间席卷了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念爬到他身边,小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渗血的纱布,眼里满是心疼:“哥哥,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没事,小伤。” 陆沉对着她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从登山包里拿出了碘伏和纱布,“念念乖,先吃油条豆浆,哥哥给自己换个药。”

陈念却摇了摇头,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了擦胳膊上的血渍,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动作轻得怕碰疼了他:“我帮哥哥。爷爷以前受伤了,也是我帮他擦药的。”

陆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把碘伏递给了她。小姑娘的手很稳,拿着棉签沾了碘伏,一点点帮他消毒伤口,嘴里还轻轻吹着气,像陈叔以前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一样。

“哥哥,疼不疼?”

“不疼,念念吹一吹就不疼了。” 陆沉笑着说。

换完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刚出锅的油条和热豆浆。陈念捧着豆浆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晶晶的,啃油条的样子像只囤食的小仓鼠。陆沉看着她,心里的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终于被一点点填满了。

陈叔走了,可他把陈念留给了他,把这个家留给了他。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吃完早饭,陆沉把陈念哄去卧室里补觉,小姑娘昨夜受了惊吓,又哭了很久,早就困坏了,抱着兔子玩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陆沉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的门,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把登山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摆在茶几上。

陈叔的牛皮笔记本,录音笔,林墟的记本,李阿姨的煎蛋模具,林溪的马克笔,苏晚的 U 盘,老鬼留下的那把锚定钢,还有三剩下的锚定钢钉,最后,是那枚铜制的怀表,和林墟最后留下的那枚铜哨子。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带着沉甸甸的执念,每一件都藏着一段被遗忘的故事。

陆沉的指尖,落在了那个黑色的 U 盘上。

这是他在电视塔一楼大厅里,从苏晚的执念消散后留下的东西。昨夜情况紧急,他一直没来得及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现在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他拿起 U 盘,起身走到了书房里。

书房里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陈叔留下的,充好了电,连好了网。陆沉打开电脑,把 U 盘了进去。

U 盘没有加密,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江城失踪案调查记录》。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录音、照片和视频,按时间排序,最早的一份,是三年前的。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个文档。

文档的第一行字,就让他的指尖猛地收紧了。

“2024 年 3 月 12 ,江城第三起离奇失踪案,受害者张雅,女,22 岁,江城大学中文系研究生,3 月 10 晚从学校图书馆离开后,彻底失踪。监控没有拍到她离开学校的画面,警方调查三个月后,以主动失联结案。所有相关论坛帖子被删除,热搜被压下,不到一个月,没人再记得这个失踪的女孩。”

张雅。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陆沉皱着眉想了很久,才猛地想起来,第一章里,早自习借他数学卷子的那个男生,前桌的张伟,不止一次跟同桌抱怨过,他姐姐失踪了快两年了,警察一直找不到线索,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说他姐姐是自己跑了。

原来他的姐姐,不是主动失联,是被抹除了。

陆沉的心脏沉了下去,继续往下翻文档。

苏晚的调查记录,做得极其详细,整整三年时间,她几乎把江城近十年里,所有离奇失踪的案子,全都查了一遍。从 2015 年到 2024 年,整整十年,江城一共有 127 起离奇失踪案,受害者年龄从 6 岁到 72 岁不等,职业遍布各行各业,学生、老师、医生、警察、记者、普通上班族,甚至还有政府工作人员。

所有的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失踪者都在失踪前,或多或少地接触到了影域的秘密,或是发现了清道夫组织的踪迹。他们失踪后,所有的相关信息都会被人为抹除,监控消失,档案被篡改,网络上的相关内容被删得一二净,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忘了他们的存在,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苏晚在文档里,用红笔标了一句话:这不是失踪,是系统性的抹除。有一张巨大的网,藏在江城的暗处,他们能轻易地抹掉一个人的所有存在痕迹,能让整个世界,都忘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沉继续往下翻,翻到了一个录音文件,标注的期,是苏晚失踪前的最后一天。

他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苏晚的声音传了出来,和广播里温柔端庄的声音不一样,此刻的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背景里有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畸变体的嘶吼声,显然,她当时就在影域里。

“今天是 2024 年 6 月 18 ,我在江城国际大厦的影域镜像里。” 苏晚的声音很轻,压得很低,“我终于找到了证据,那些失踪的人,不是死了,是被拖进了这个叫影域的地方,被彻底抹除了。”

“抹除他们的组织,叫清道夫。他们的老大,叫林墟,是江城电视台的前台长,也是我的师父。”

陆沉的指尖猛地一颤,耳机差点从耳朵上掉下来。

林墟,江城电视台的前台长?苏晚的师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晚会执着于调查这些失踪案,为什么她能接触到这么多核心的秘密,为什么她最后会被抹除。她是林墟的徒弟,她发现了自己最敬重的师父,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跟着师父十年,他教我怎么做新闻,怎么守住真相,怎么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发声。可我从来没想过,那些被抹除的真相,那些消失的人,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苏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他要在红月升起的时候,打开影域的核心裂缝,把整个江城,都献祭给影域深处的外神。”

“清道夫的网,已经渗透到了江城的每一个角落。电视台、公安局、政府、学校,到处都有他们的人。他们负责在现实里抹除痕迹,压下舆论,篡改档案,给影域里的清道夫打掩护。我拿到了他们的名单,所有在现实里为他们做事的人的名单,都存在了这个 U 盘里。”

“如果有人看到了这个 U 盘,看到了这些记录,求求你,记住这些人的名字,记住他们曾经活过,曾经为了守住真相,拼过命。别让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如果我回不去了,就让这些真相,替我活下去。”

录音的最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清道夫黑衣人的呵斥声,苏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然后是一声闷响,录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陆沉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知道,苏晚为什么会被抹除了。她拿着清道夫在现实里的内鬼名单,想要曝光这一切,却被林墟发现了,最终被拖进了影域,变成了畸变体。她到死,都在守着这些真相,守着那些被抹除的人的名字。

他点开了 U 盘里的最后一个文档,名字叫《内鬼名单》。

文档里,密密麻麻地写着上百个名字,职位、单位、负责的事项,都标得清清楚楚。有电视台的副台长,公安局的副局长,城管局的科长,学校的校长,甚至还有几个网络平台的负责人,他们都是清道夫在现实里的爪牙,负责抹除痕迹,压下舆论,让那些失踪案,永远石沉大海。

名单的最顶端,写着一个名字:周建明,江城公安局副局长,清道夫现实行动总负责人。

陆沉的指尖在这个名字上停了很久,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清道夫的威胁,只在影域里。可他错了,这张网,早就铺到了现实里,铺到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看似正常的官员、警察、老师,可能就是清道夫的人,就是亲手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推进影域深渊里的刽子手。

红月之夜虽然过去了,林墟虽然死了,可这张网还在,清道夫的残余势力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恶,还在盯着这座城市,盯着那些发现了真相的人。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陆沉把 U 盘里的所有内容,都复制到了电脑里,又备份了一份到手机里,然后把 U 盘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笔记本的夹层里。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进院子里,落在桂花树的叶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巷子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嬉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街坊邻居打招呼的声音,人间烟火气顺着风飘进来,温暖又鲜活。

可在这片阳光照不到的暗处,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片鲜活的人间。

陆沉握紧了手里的怀表,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陈叔守了二十年的城市,老鬼用命护住的人间,林墟最后回头想要弥补的遗憾,不能就这么毁了。那些被抹除的人,不能就这么白白消失了。

他是江城的守门人。他要守住的,不只是影域和现实之间的裂缝,还有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不该被摧毁的安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班主任的电话。

陆沉愣了一下,才接起电话。以前班主任从来不会给他打电话,哪怕他旷课,哪怕他考试交白卷,都不会多问一句,因为转头就会忘了他这个人。

“陆沉?” 班主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带着点熟悉的严厉,“下周一就要月考了,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都快高考了,还敢旷课?你爸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一晚上没回家,你去哪了?”

陆沉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忘了,自己还是个高二的学生,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下周一就要月考。昨夜在影域里生死一线,他早就把上学、考试这些事,忘得一二净了。

“老师,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去亲戚家了,手机没电了,忘了跟家里说。” 陆沉随便找了个借口,声音尽量稳着,“我今天下午就去学校上课。”

“行,下午记得来,别耽误了下午的模拟考。” 班主任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陆沉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

他现在是江城的守门人,要盯着影域的裂缝,要调查清道夫的残余势力,要照顾陈念,可同时,他还是个要上学、要考试、要面对高考的高二学生。这两个身份,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陈念,小姑娘睡得很安稳,眉头也舒展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到客厅,拿出手机,给张伟发了一条微信。

他和张伟不算朋友,以前张伟只会在借卷子、抄作业的时候,才会跟他说两句话,转头就会忘了他的名字。可现在,他是唯一能接触到张雅失踪案的人,也是唯一能验证苏晚调查记录的人。

微信发出去不到十秒,张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陆沉?你居然给我发微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连我微信都没有呢!”

陆沉有点无奈,以前的他,确实是这样,班里的同学,他几乎都没加微信,因为加了,对方转头也会忘了他是谁。

“张伟,我问你个事。” 陆沉的声音很稳,“你姐姐,是不是叫张雅,两年前在江城大学失踪了?”

电话那头的张伟,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只剩下紧绷的沙哑:“你怎么知道?你查到什么了?”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你姐姐失踪案的资料。” 陆沉说,“下午放学,学校后门的茶店见,我拿给你看。”

“好!我等你!” 张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陆沉,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挂了电话,陆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他给张伟打这个电话开始,现实里的这场战争,就已经打响了。他不再是一个人躲在暗处,独自面对影域里的黑暗,他要把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一点点挖出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恶,一个个揪出来,晒在阳光底下。

中午的时候,陈念醒了。陆沉给她煮了番茄鸡蛋面,小姑娘吃得很香,满满一大碗,全都吃完了。陆沉跟她说,自己下午要去学校上课,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锁好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陈念很乖,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绘本和蜡笔,说自己会在家里画画,等哥哥回来。她还把那枚锚定珠塞给了陆沉,小眉头皱着,一脸认真地说:“哥哥,这个给你,遇到危险,它能保护你。”

陆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锚定珠戴在了脖子上,塞进了衣服里,贴着口的位置。珠子带着小姑娘手心的温度,暖乎乎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下午一点半,陆沉换了一身净的校服,把匕首和枪藏在了书包的夹层里,跟陈念叮嘱了好几遍,才锁上院门,朝着学校走去。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陆沉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路上的同学,只会下意识地避开他,像看不见他一样,可现在,会有同班的同学跟他打招呼,喊他的名字,问他上午怎么没来上课。

这种被人看见、被人记住的感觉,依旧很陌生,却让他的心里,多了一点沉甸甸的暖意。

走进教室的时候,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抄着作业。陆沉走进来的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沉的脚步顿了顿,有点不适应。以前他走进教室,从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就像一阵风吹进来一样,没人会多看一眼。

“陆沉?你来了!” 张伟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到了他的面前,眼里满是激动,“你上午去哪了?我等你一上午了!”

“有点事耽误了。” 陆沉笑了笑,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以前一样。只是这次,他坐下的时候,前桌的同学转过头,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他上午的模拟考没来,要不要借他卷子看看。

陆沉道了谢,把书包塞进桌肚里,拿出了课本。

一整个下午的课,陆沉都听得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题,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看着远处的电视塔。白天的电视塔,安安静静地立在江边,游客络绎不绝,没人知道,昨夜那里发生了怎样的生死厮,没人知道,有几个人,用自己的命,守住了这座塔下的城市。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的怀表,脑子里全是苏晚 U 盘里的名单,是那些被抹除的名字,是影域里还没闭合的裂缝,是裂缝深处,那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放学铃一响,张伟就立刻冲到了他的座位前,催着他去学校后门的茶店。陆沉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茶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坐下。张伟点了两杯茶,迫不及待地看着陆沉:“陆沉,你快说,你查到我姐姐什么了?这两年,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警察说她是主动失联,学校里的人慢慢都忘了她,连我爸妈,都让我别再找了,说就当没这个女儿。可我知道,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眼睛都红了,手紧紧攥着杯子,指节都泛白了。

陆沉看着他,心里有点发酸。他太懂这种感觉了,懂那种全世界都忘了一个人,只有你还记得,只有你还在坚持的无力感和孤独感。

他从书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了苏晚的调查记录,翻到了张雅的那一页,递给了张伟。

张伟的手颤抖着,接过平板,一行一行地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看到最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了平板的屏幕上。

张雅不是主动失联,她是江城大学文学社的社长,当年她发现了学校里有几个学生离奇失踪,背后和一个叫清道夫的组织有关,她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想要曝光真相,结果在调查的过程中,被清道夫发现了,最终被拖进了影域,彻底抹除了。

苏晚的记录里,还附了几张张雅的照片,是她在文学社活动上拍的,笑得一脸灿烂,眉眼和张伟有七分像。还有她写的调查笔记,一字一句,都带着想要守住真相的坚定。

“我姐姐…… 她不是自己走的……” 张伟的声音抖得厉害,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们都不信我,都说是我姐姐自己跑了,只有我记得,只有我知道她不是……”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张纸巾,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等他平复情绪。

过了很久,张伟才慢慢止住了哭,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红红的,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看着陆沉,一字一句地问:“陆沉,清道夫到底是什么人?影域又是什么地方?我姐姐,还活着吗?”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把这些真相告诉张伟,就等于把他拉进了这滩浑水里,拉进了这个充满了危险和黑暗的世界里。可他也知道,张伟有权利知道真相,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姐姐,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影域的存在,清道夫的所作所为,守门人的使命,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张伟。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包括红月之夜的厮,包括那些牺牲的人,包括影域里的危险和黑暗。

张伟坐在对面,听得目瞪口呆,眼睛越睁越大,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事。那些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居然就发生在他生活的城市里,发生在他姐姐的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都以为,他会害怕,会退缩,会转身就跑。

可张伟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坚定和愤怒。他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陆沉,我要跟你一起。我要找到我姐姐,要让那些害死她的人,付出代价。”

陆沉愣了一下:“你不怕吗?这很危险,可能会丢了命,甚至可能会被整个世界彻底抹除,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不怕。” 张伟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执拗,“这两年,我活的像个笑话,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连我爸妈都让我放弃。可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姐姐用命去查的真相,我不能让它就这么被埋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让那些人,给我姐姐偿命。”

他顿了顿,看着陆沉,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再说了,我可是咱们学校计算机系的特长生,黑进学校的系统都跟玩一样,查个网络痕迹,恢复个删除的数据,我最在行了。苏晚记录里的那些内鬼,他们在网络上的作,肯定留下了痕迹,我能帮你找到证据。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能帮你。”

陆沉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烘烘的。

他一直以为,这条路,只能他一个人走。陈叔走了,老鬼走了,林墟也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座城市,守着那些被遗忘的人。可现在,张伟站在了他的身边,愿意和他一起,走这条充满了危险的路。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陆沉对着他,伸出了手,笑了笑:“好,我们一起。”

张伟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笑得一脸灿烂,眼里的泪还没,却亮得像星星。

两个人在茶店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陆沉把苏晚的 U 盘里的所有内容,都发给了张伟,张伟用自己的电脑,一点点梳理着那些名单和线索,给陆沉讲着网络追踪的技巧,讲着怎么从那些被删除的帖子里,找到清道夫的痕迹。

张伟的电脑技术,确实厉害得惊人。他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恢复了半年前,江城论坛里所有关于苏晚失踪的帖子,那些被删得净净的内容,全都被他找了回来。甚至还顺着 IP 地址,查到了那些删帖的人,就是苏晚名单里的那个网络平台负责人。

“你看,这些人删帖的 IP 地址,都来自同一个内网,就是市公安局的内网。” 张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对着陆沉说,“苏晚名单里的那个副局长周建明,他的办公室,就有这个 IP 地址的访问权限。所有关于失踪案的帖子,都是他下令删的,档案也是他下令篡改的。”

陆沉的指尖,在屏幕上 “周建明” 这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张伟的电脑屏幕,突然黑了。

整个屏幕瞬间变成了纯黑色,中间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不该看的东西,别乱看。

陆沉和张伟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伟立刻想要拔电源,可已经晚了。电脑屏幕上的红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张伟的家,他的爸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照片的角度,是从对面的楼里拍的,清晰得能看清电视里播放的内容。

紧接着,第二张照片发了过来,是学校的后门,他们现在坐着的茶店,照片的角落,能看到陆沉和张伟的半个身子。

他们被盯上了。

“妈的!” 张伟骂了一声,手速飞快地敲着键盘,想要追踪对方的 IP 地址,可对方的技术比他还要高,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得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电脑屏幕瞬间恢复了正常,刚才的照片和红字,全都消失了,像一场幻觉。

可陆沉和张伟都知道,这不是幻觉。

清道夫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了。他们顺着张伟的网络作,找到了他们的位置,甚至已经盯上了张伟的家人。

陆沉的后背瞬间绷紧,握着匕首的手,指尖泛白。他没想到,清道夫的反应这么快,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

“陆沉,怎么办?” 张伟的脸色有点发白,不是害怕自己,是害怕家里的爸妈,“他们盯上我爸妈了,会不会对他们下手?”

“别慌。” 陆沉的声音很稳,压下了心里的翻涌,“他们现在只是警告,还不敢动手。周建明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他要是敢对你爸妈下手,一定会留下痕迹,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他们越是警告,就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他们怕了。我们只要顺着周建明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把清道夫在现实里的网,连拔起。”

张伟看着陆沉眼里的坚定,心里的慌乱,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咬着牙说:“好,我们继续查。就算是豁出去,我也要把这群杂碎揪出来!”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茶店。陆沉先把张伟送回了家,看着他安全走进了小区,才转身,朝着老巷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黑了,江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马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路边的商铺亮着暖黄的灯,夜市里人声鼎沸,烧烤摊的香气飘出很远,情侣牵着手在街上散步,孩子们追着跑着,笑着闹着。

这是陈叔、老鬼、林墟,用命换回来的人间烟火。

陆沉走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热闹繁华,手紧紧攥着口的怀表,脚步越来越坚定。

他不会让清道夫毁了这一切。不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把这些鲜活的、安稳的生活,拖进永恒的遗忘里。

回到老巷的安全屋,陈念正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等着他回来。看到他走进院门,小姑娘立刻跳了起来,扑进了他的怀里,仰着小脸,笑得一脸开心:“哥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陆沉抱起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念念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很乖!我自己煮了面条吃!还给哥哥留了一碗!” 陈念骄傲地仰着小脸,拉着他走进屋里,餐桌上果然放着一碗番茄鸡蛋面,用碗扣着,还带着温热。

陆沉看着那碗面,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放下陈念,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面。面条有点煮烂了,鸡蛋也煎糊了一点,可他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吃完面,陆沉给陈念洗了澡,哄她睡着了。然后他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和张伟开了语音,两个人一起,顺着周建明这条线,一点点往下查。

张伟的技术确实厉害,他绕过了公安局的内网防火墙,一点点调取了周建明这十年里的所有作记录,包括他篡改的档案,删除的报案记录,和清道夫其他人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

越查,两个人的心里就越沉。

周建明这十年里,亲手篡改了 72 起失踪案的档案,压下了无数的报案,甚至亲手把几个发现了真相的警察,送进了监狱,最后让他们 “意外” 死在了里面。他的银行账户里,有无数笔来路不明的巨款,每一笔,都对应着一起失踪案。

他甚至还和影域里的清道夫,有着定期的联系,每个月的十五号,他都会去江城国际大厦的地下车库,和影域里的清道夫交接信息,把现实里的调查情况,告诉他们,再把他们的指令,带回现实里。

而明天,就是十五号。

陆沉的指尖,在屏幕上 “江城国际大厦地下车库” 这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抓住周建明,拿到清道夫现实网络完整证据的机会。可同时,这也是一个陷阱,清道夫的人,很可能已经布好了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陆沉,我们去不去?” 张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带着点紧张,“明天他们肯定会在那里交接,我们要是能拿到他们交接的证据,就能直接把周建明拿下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去。” 他说,“这是我们唯一能拿到完整证据的机会,不能错过。”

“好!我跟你一起去!” 张伟立刻说。

“不行。” 陆沉拒绝了,“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你在外面,帮我盯着周建明的动向,把他的行车路线,实时发给我。万一我出事了,你就把所有的证据,交给省公安厅的督察处,苏晚的名单里写了,那里有一个姓刘的警官,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可是……” 张伟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陆沉的语气很坚定,“这是命令。你姐姐的仇,还需要你去报,这些证据,还需要你守着。你不能出事。”

耳机那头的张伟,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好。你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就跑,别硬拼。”

“放心。” 陆沉笑了笑,“我可是守门人,没那么容易出事。”

挂了语音,陆沉关掉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巷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还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他拿出怀表,按开表盖,看着里面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陈叔的脸。

“陈叔,明天我要去抓周建明了。” 他轻声说,像在和陈叔聊天一样,“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清道夫的网,连拔起,不会让你守了二十年的城市,毁在他们手里。”

怀表的表针,稳稳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陈叔在回应他一样。

陆沉把怀表贴身放好,起身走到客厅,打开了登山包,把匕首、枪、锚定钢钉、手电筒、纱布碘伏,全都检查了一遍,一一装好。他知道,明天的行动,绝对不会那么顺利,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收拾好东西,已经是后半夜了。陆沉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计划,想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想着应对的方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是红月之下的电视塔,老鬼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转身引手榴弹;林墟站在白光里,对着他点了点头,慢慢消散;陈叔站在修表铺的门口,对着他笑,喊他过来吃馄饨。

他想跑过去,抓住陈叔的手,可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他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死死地盯着他,带着无尽的恶意和冰冷。

陆沉猛地从梦里惊醒,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旁边的卧室里,传来了陈念轻轻的呼吸声,小姑娘还在熟睡。

陆沉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那个梦不是幻觉。影域深处的外神,还在盯着他,那道没完全闭合的裂缝里,还有无尽的黑暗和恶意,正在一点点渗出来。

可他不再害怕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把所有的装备,都贴身藏好。然后走进厨房,给陈念做了早餐,煎了鸡蛋,热了牛,放在餐桌上。

陈念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早餐,笑得一脸开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哥哥,你今天要出去吗?” 陈念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她能感觉到,陆沉身上的气息,和平时不一样,带着紧绷的严肃。

“嗯,哥哥要出去办点事。” 陆沉蹲下来,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念念一个人在家里,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好不好?哥哥晚上就回来了。”

陈念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牛杯,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递给了陆沉。平安符是红色的布缝的,里面装着陈叔的头发,是陈叔以前给她求的,说能保平安。

“哥哥,这个给你。” 陈念把平安符塞进他的手里,小眉头皱着,一脸认真,“爷爷说,这个能保平安。哥哥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陆沉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把平安符贴身放好,和怀表放在一起:“好,哥哥答应你,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

上午十点,陆沉锁好了院门,离开了安全屋。他先给张伟打了个电话,确认了周建明的动向。周建明今天正常去公安局上班了,没有任何异常,张伟已经黑进了公安局的监控系统,正实时盯着他的动向。

陆沉打了个车,朝着江城国际大厦的方向去了。

白天的江城国际大厦,依旧是那栋烂尾楼,被高高的围墙围着,上面写着 “施工重地,禁止入内” 的牌子,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长满了杂草。周围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地绕着这里走,没人愿意靠近这栋充满了不祥传说的烂尾楼。

没人知道,这里是清道夫组织在现实里的核心据点,也是影域和现实连接最紧密的地方。

陆沉在距离大厦五百米的地方下了车,背着登山包,顺着旁边的小巷,绕到了大厦的背面。这里的围墙有一个缺口,是以前流浪汉钻进去的时候弄开的,陈叔的笔记本里标过这个位置。

陆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弯腰从缺口里钻了进去。

烂尾楼的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地上全是建筑垃圾和碎石块,废弃的钢筋从水泥地里伸出来,像一扭曲的骨头。风穿过空旷的楼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和影域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陆沉的脚步放得极轻,握着匕首的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况。他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走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地下车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霉味,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车身上蒙着厚厚的灰,玻璃碎了一地。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

陆沉打开手电筒,调了最弱的光,贴着墙,一点点往里走。他的半抹除者气息完全释放了出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像一道影子,融进了黑暗里。

按照张伟查到的信息,周建明和清道夫的交接点,在地下车库的最深处,B3 层的 3 号配电室里。

陆沉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越往深处,空气里的铁锈味就越重,那是影域的气息。这里的裂缝,比别的地方都要大,影域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现实里。

走到 B3 层的配电室门口,陆沉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贴在冰冷的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是周建明的声音,带着谄媚的讨好,另一个声音,沙哑阴冷,是清道夫的人。

“墨尘大人,这是这个月的所有资料,所有发现了影域秘密的人,都已经处理净了。” 周建明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陆沉那个小子,最近在查我们的事,还和张伟那个小崽子混在了一起,拿到了苏晚留下的 U 盘。要不要我派人,把他们处理掉?”

墨尘。

陆沉的指尖猛地收紧,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林墟的徒弟,墨尘。他居然还活着,从红月之夜的爆炸里活了下来,现在成了清道夫的新头目。

“处理掉?” 墨尘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周建明,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半抹除者,是陈敬山拼了命护着的人,是连师父都没能彻底死的人。就凭你手底下那几个废物,也想动他?”

“那…… 那怎么办?” 周建明的声音里带着慌乱,“他已经查到我们头上了,再查下去,我们整个网络都会暴露的!”

“暴露?” 墨尘冷笑一声,“怕什么?再过三天,就是下一次红月升起的时候。到时候,我会重新打开核心裂缝,让外神大人彻底降临。整个江城,都会变成影域的一部分,所有人都会被彻底抹除。就算他查到了,又能怎么样?他改变不了什么。”

陆沉的后背瞬间窜上来一阵寒意,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三天后,红月会再次升起。墨尘要重新打开裂缝,让外神降临。

他以为红月之夜已经结束了,危机已经过去了。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开始。墨尘继承了林墟的遗愿,要继续完成献祭,要把整个江城,都拖进影域的深渊里。

“墨尘大人说的是。” 周建明立刻谄媚地应着,“那陆沉那边,我们就不管了?”

“管,怎么不管。” 墨尘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意,“师父就是因为他,才会临阵反水,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坠入深渊,看着他守护的一切,全都化为乌有。我要让他,给师父陪葬。”

“我已经在影域里,布好了局。他不是喜欢救那些被抹除的人吗?我就把那些畸变体,全都放到现实里来,让他疲于奔命,让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在他面前被抹除,让他尝尝,什么叫绝望。”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可陆沉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全是 “三天后红月升起”“重新打开裂缝” 这几句话。

他必须阻止墨尘。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张伟急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极致的慌乱:“陆沉!快跑!周建明带了十几个人,都带着枪,正在往配电室去!还有,影域的裂缝在你身边打开了,有畸变体过来了!你被包围了!”

陆沉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中计了。

墨尘早就知道他来了,在这里布好了局,等着他自投罗网。周建明和他的对话,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就是为了把他困在这里。

配电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墨尘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意。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清道夫的黑衣人,手里都握着枪,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陆沉。

同时,陆沉的身后,传来了刺耳的嘶吼声。无数的畸变体,从打开的裂缝里涌了出来,扭曲的身子堵住了所有的退路,黑尘像水一样,朝着他涌了过来。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墨尘看着被包围的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陆沉,我们又见面了。师父用命护住的人,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救你。”

陆沉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抬了起来,匕首上的暖白光,在漆黑的车库里,亮得刺眼。他的后背贴在冰冷的墙上,看着围过来的黑衣人,还有嘶吼着的畸变体,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的手,紧紧攥着口的怀表,还有陈念给他的平安符。

他答应过陈念,要平平安安地回去。他答应过陈叔,要守住这座城市。他答应过那些被遗忘的人,要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不会就这么倒在这里。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迎着墨尘的方向,狠狠冲了上去。匕首上的白光,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像一轮小太阳,在漆黑的地下车库里,轰然炸开。

就在这时,他脖子上的锚定珠,突然亮了起来。无数细碎的暖白色光点,从车库的各个角落涌了过来,张雅、苏晚、李阿姨、林溪、老鬼、林墟、陈叔,还有无数被他记住的、被抹除的人的执念,在这一刻,全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所有被他记住的人,都站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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