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秀就起来了。
沈卫国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起这么早?”
“给你做饭,今天去公社,不能饿着肚子走十几里路。”
她摸黑穿上衣裳,轻手轻脚地进了灶房。
灶膛里还有昨晚的余烬,拨一拨就着了。
烙饼要用油,她心疼地倒了小半勺,面饼在锅里滋滋地响,香气很快就飘满了屋子。
沈卫国拄着棍子出来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摆好了烙好的饼,旁边是一盘酸辣土豆丝。
土豆丝切得细细的,放了醋和辣椒,酸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么多?”沈卫国看着那摞饼。
“你带两张路上吃,铁柱哥来了也得吃。”林秀把饼和土豆丝端上桌,“坐下吃,别站着。”
赵铁柱来的时候,林秀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两个布包,一个装着烙饼和土豆丝,另一个——她打开来给沈卫国看,里面是一卷皱巴巴的票子,一块两块的,还有几张毛票。
“这十五块钱你拿着。”她把布包塞进沈卫国怀里,“看病买药别不舍得花。
大夫让抓药就抓,让多养几天就多养几天。”
沈卫国看着那卷票子,没接。
“拿上。”林秀语气硬了几分,“你腿要是落毛病,以后什么都不了。
现在花点钱把腿治好,比什么都值。”
赵铁柱在旁边帮腔:“弟妹说得对,你别心疼钱,走吧走吧,早去早回。”
沈卫国把钱收好,看了林秀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赵铁柱推来自行车,让沈卫国坐后头,腿翘起来搁在车架上。
沈卫国个高腿长,坐上去别扭得很,赵铁柱个子矮一点,蹬车的时候身子左歪右扭的。
“走了!”赵铁柱喊了一声,自行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林秀站在门口看着,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才转身回去收拾碗筷。
灶台上还有两张饼,她用布包好,留着晚上吃。
洗碗的时候,沈卫国那个布包又在她脑子里转——十五块钱,够他们花好一阵子了。
但该花的钱不能省,腿要是治不好,以后什么都不了。
收拾完灶房,林秀扛起锄头进了菜园子。
昨天地翻好了,土坷垃也敲碎了,今天只要把菜籽种下去就行。
萝卜籽撒下去,盖一层薄土,浇透水。
白菜籽要浅埋,一窝一窝的,间距不能太密。
芥菜籽泡了一夜,已经发白了,撒在地里,等着它慢慢长。
她蹲在地里,一垄一垄地种,种得仔细。
每一窝菜籽埋多深、浇多少水,心里都有数。
这是她在农学院学的本事,没想到在这山沟沟里用上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菜籽全种完了。
林秀直起腰,看着整整齐齐的菜畦,心里踏实了不少。
萝卜白菜长得快,再过俩月就能收了,晒成菜、腌成酸菜,够吃一冬天。
她又担了两桶水,把菜地浇透。
后院溪边的水清得很,挑上来直接就能浇。
浇完地,她没歇着,又去后院搭鸡窝。
孙家的鸡窝她看过两回了,心里有了数。
靠墙垒,背风向阳,顶上搭个棚子挡雨。
鸡窝不大,但六八只小鸡仔够住了。
墙角的石头是沈卫国之前从山上捡回来的,她一块一块地垒,垒了三层,手就酸得不行。
歇了歇,又接着垒。一直忙到后半晌,鸡窝才垒好。
棚子还没搭,她找了棍子撑在墙上,又翻出一块旧油布盖上,四周用石头压住。
八只小鸡仔在筐里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叫。
林秀把它们一只一只捧出来,放进新鸡窝里。
小东西们先在窝里转了几圈,试探着啄了啄地,然后就开始撒欢了,满院子跑。
有一只胆子大的,直接跑到菜地边上了。
“回来!”林秀赶紧去追,一把捞起来,放回鸡窝边上,“菜苗还没长出来呢,长出来也不许吃。”
小鸡仔歪着头看她,叽叽叫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林秀!林秀!”李秀梅端着碗过来了,一边走一边扒拉饭,“你吃了吗?”
“还没呢,忙了一上午,忘了。”
“忘了?”李秀梅瞪大眼睛,“你这个人,活不要命了?”
林秀笑了笑,去灶房把中午剩的饼和土豆丝端出来。
李秀梅跟过来,看她啃饼,心疼得不行:“你就吃这个?也不说煮碗粥?”
“有饼吃就不错了,分家的时候连粮食都没分多少,得省着吃。”
李秀梅叹了口气:“你们家那个婆婆,真不是东西。
分家就分那么点粮食,够吃几天?”
“够吃一阵子,等菜长出来就好了。”
“菜长出来还得俩月呢。”李秀梅在她旁边坐下来,“你那鸡仔养大了也能下蛋,到时候卖了换粮食。”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秀咬了口饼,“等鸡养顺了,还想养两只鸭子,后院那条溪水好,养鸭子最合适,鸭子长得快,下蛋也多。”
李秀梅点头:“鸭子好养,吃鱼虾就能活。
不过咱这边养鸭子的少,得慢慢寻摸。
大鹅也行,看家护院,比狗都厉害。”
“那我也想要,就是不知道哪儿有。”
“我帮你打听打听。”李秀梅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没回门?”
林秀愣了一下。
回门——出嫁的闺女回娘家,一般婚后第三天就该回去。
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忙,分家、搬家、种地,早把这事忘了。
“没回。”她说,语气淡淡的。
李秀梅看了她一眼:“你娘家人没来找你?”
“没有。”林秀说。
她想了想,在原身的记忆里,林家确实没人来过。
她嫁过来的时候,林家除了二姐塞给她几毛钱,其他人都没露面。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李秀梅压低声音,“我今儿听大队里一个媳妇说的——
她也是你娘家大队的,不过跟你家应该不是一个生产队的说她回娘家的时候听见的。
你们家那个弟弟,林宝,才十六,你娘就开始给他张罗说亲了。”
林秀手里的饼顿了一下。
“说亲就要彩礼。”李秀梅的声音更低了,“你娘放出话来了,要让几个姐姐出钱。
你们家老大老二嫁得都不好,哪来的钱?还不是指着你——”
林秀冷笑了一声:“指着我也没用。”
“我就说嘛。”李秀梅看着她,“你是个有主意的,肯定不会被他们拿捏。
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娘那人,迟早要找上门来。”
“让她来。”林秀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分家的时候我跟沈家闹成那样,她不是不知道。
她要是想来占便宜,我不介意再闹一场。”
李秀梅竖了个大拇指:“就喜欢你这样。
换了别人,早就吓得不知道怎么好了。”
林秀笑了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