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渗入房间时,陆霆深的手机震动了。
他迅速接起,是周谨:“陆总,查到了。南山墓园,顾婉清女士每年祭拜的墓碑属于一个叫‘顾景明’的人,死亡期2001年3月。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了‘兄长 安息’。”
“顾景明?”陆霆深看向沈星晚,她正翻看着园艺记,听到这个名字时手顿住了。
“顾景行的双胞胎弟弟。”周谨继续,“二十五岁死于游艇事故,官方结论是意外,但顾家内部一直有传闻是顾景行所为——为了独占家族继承权。”
电话挂断后,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双胞胎弟弟……”沈星晚低声重复,指尖停在记某一页。那是2005年的记录,顾婉清写道:“昨晚梦见景明了,他还是二十五岁的样子,对我说‘快跑’。醒来后一身冷汗,晚晚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她抬起头,眼中有了新的恐惧:“如果我母亲的警告是真的,如果顾景行连自己的弟弟都能……”
“那么他绝不会放过你。”陆霆深接过话,语气凝重,“你是顾家血脉,而且可能是他唯一的子嗣。”
这个认知让空气骤然紧绷。沈星晚想起母亲信中那些被涂抹的段落,想起那些“被迫”、“逃离”的字眼,胃部一阵翻搅。
“你母亲每年清明去祭拜的,可能就是这位顾景明。”陆霆深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也是在警告自己不能回头。”
沈星晚合上记,忽然问:“你说你恨了我父亲十年。这十年,你每晚是怎么过的?”
问题来得突兀。陆霆深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喝酒。工作。偶尔砸东西。”
“然后弹钢琴。”沈星晚轻声说,“肖邦《夜曲》,弹得支离破碎。”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你听了多久?”
“从住进来的第一晚开始。”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距离,“那不是演奏,是求救。但你从不向任何人求救,对不对?”
陆霆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女人看穿了他,看穿了那层用恨意浇筑的铠甲,看到了里面那个被困住的、愤怒又无助的男孩。
“求救有什么用?”他声音沙哑,“我母亲死了,没有人能把她带回来。”
“所以你选择折磨自己,也折磨我。”沈星晚直视他的眼睛,“因为痛苦需要出口,而我是最现成的目标。”
这不是质问,是陈述。陆霆深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疲惫的、充满矛盾的男人。
“是。”他承认了,这个坦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我需要一个理由来继续恨,需要一个罪人来承受我的痛苦。而你……你恰好在那里。”
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沈星晚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他们都一样。都是被十年前那场悲剧撕裂的碎片,在各自的黑暗里挣扎了太久。
“那么现在呢?”她问,“当恨的理由开始崩塌,你打算怎么办?”
陆霆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查下去。不管真相是什么,查到底。”他顿了顿,“但在这期间,你需要搬到我隔壁的客房。”
沈星晚挑眉:“又是囚禁?”
“是保护。”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叔父真的和顾景行有联系,如果他发现我们在查——你会有危险。”
“那你呢?”
这个问题让陆霆深愣了一下。多久了,没有人问过他“你呢”。
“我能保护自己。”他最终说。
“就像你能让自己好好睡觉一样?”沈星晚的反击精准而迅速。她看着他的黑眼圈,看着他眼中挥之不去的疲惫,语气稍微缓和,“陆霆深,你需要盟友,不是囚徒。”
两人对视。晨光在地板上移动,空气中尘埃飞舞。
“早餐后,”陆霆深最终让步,但换了个话题,“我带你去我母亲的画室。也许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沈星晚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苏芮的画室——母亲信中多次提到的、她们一起创作的地方。
“好。”她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门铃声。两人同时看向门口,陆霆深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
李婶的声音隐约传来:“林小姐,先生还没起床……”
林薇薇。
陆霆深和沈星晚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星晚迅速收起桌上的信件和记,陆霆深则整理了一下睡袍,走向门口。
“待在这里。”他低声说,“别出声。”
沈星晚点头,看着他离开房间。门轻轻关上,她靠在门后,听见走廊里传来的对话声。
“霆深哥!”林薇薇的声音清脆而亲昵,“这么早就醒了?我带了张记的早点,你最爱的那家——”
“有事吗,薇薇?”陆霆深的声音平静,但透着距离感。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林薇薇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其实……是我爸爸让我来的。他说陆叔叔最近有些奇怪,好像在查什么事,问我们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星晚屏住呼吸。
“我在做什么?”陆霆深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处理公司事务而已。”
“真的吗?”林薇薇的声音更低了,“我爸爸说,陆叔叔这几天在调十年前的旧档案,还找了几个已经退休的交警……霆深哥,你是不是在重新调查苏姨的车祸?”
门外沉默了几秒。
“薇薇,”陆霆深最终开口,声音冷了下来,“回去告诉你父亲,我的事,请他不要过问。也请你转告陆振业——如果他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找我。”
“霆深哥……”
“李婶,送客。”
脚步声远去。沈星晚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林薇薇的父亲也牵扯进来了?还有陆振业已经在调查他们?
门开了,陆霆深走进来,脸色阴沉。
“他们知道了。”他简短地说,“或者说,他们开始怀疑了。”
“那我们……”
“计划不变。”陆霆深走向衣帽间,“甚至要加快。今天就去画室,现在就去。”
“现在?”沈星晚惊讶,“可是林薇薇刚走,万一她还在外面……”
“所以才要现在。”陆霆深已经换上了衬衫,“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他们以为我们会按兵不动,我们就偏要动。”
沈星晚看着这个男人——短短几分钟内,他从晨光中的疲惫者变回了那个果决的决策者。也许这十年,他唯一学会的就是如何在危机中迅速武装自己。
“我去换衣服。”她说。
五分钟后,两人从后门离开。陆霆深的车低调地驶出陆宅,融入清晨的车流。沈星晚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无论前方是什么,至少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人。
“害怕吗?”陆霆深忽然问。
沈星晚想了想,诚实回答:“怕。但更多的是……终于要知道了。”
陆霆深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照亮她坚毅的侧脸。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囚禁了数月的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车驶向城西。苏芮的画室在艺术区的一栋老建筑里,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而那里,可能藏着改变一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