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墨白江燃的小说《他在零点说话》是由作者“花间乐X”创作的双男主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196947字。
他在零点说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六十七天，江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墨白站在解剖台前，手里的手术刀划开最后一道切口。窗外的雪落得很安静，一片一片，像有人在天空撕棉花。
他做完记录，洗了手，走到窗边。
雪已经把整个院子盖成白色。法医中心门口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满了雪，看起来像一株巨大的珊瑚。
手机震了一下。
江燃：下雪了！晚上去吃火锅？
墨白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打了两个字：好。
又删掉。
打了三个字：几点去？
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嗯。
发送。
三秒后，江燃回了一串表情包：一只小狗在雪地里打滚，一只小猫围着围巾喝热茶，最后是一张动图——两个小人坐在火锅前，热气腾腾。
墨白盯着那张动图，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工作。
但他发现，窗外的雪，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晚上七点，火锅店。
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江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墨白。锅里红汤翻滚，白汤咕嘟，中间隔着一块挡板，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近在咫尺，又泾渭分明。
“你吃这个！”江燃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放到墨白碗里，“他家毛肚绝了，脆的！”
墨白低头看着那片毛肚。
他其实不太能吃辣。第一次吃的时候，被辣得眼眶发红，江燃笑得前仰后合，然后默默给他倒了一杯酸，从此以后每次点菜都会要一份鸳鸯锅。
“谢谢。”
他夹起来，吃了。
江燃看着他吃，眼睛弯弯的：“你最近话越来越少了。”
墨白顿了一下。
“我一直这样。”
“不是。”江燃托着下巴看他，“以前你是话少，现在是……怎么说呢，好像在想事情。想很多事，但是不说。”
墨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想着江燃的话。
他在想事情吗？
是的。
他每天都在想。
想江燃今天穿的衣服，想江燃说话时的表情，想江燃和别人笑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口发闷。想昨晚的梦，想梦里的那句话，想醒过来之后的失落。
他想的事，多到快把自己淹没了。
但他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墨白？”
他抬起头。
江燃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你是不是有心事？”
墨白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净，像从来没有被任何阴暗的东西污染过。那双眼睛看他，和看别人没什么两样——坦荡，真诚，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他忽然想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只是你的朋友？
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的好，和你想的不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每次你说“想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成什么样？
他没有问。
他只是说：
“没有。”
江燃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行吧。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火锅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层白雾，把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墨白看着那层白雾，想着刚才那句话。
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他垂下眼。
有些话，一辈子都不能说。
第七十三天。
墨白在办公室里加班，写一份复杂的尸检报告。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十一点二十分，手机响了。
江燃。
他接起来。
“喂？”
“墨白……”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太对，有点飘，有点软，“你在哪儿？”
墨白的心沉了一下。
“办公室。你怎么了？”
“我……”江燃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我好像喝多了。”
墨白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你在哪儿？”
“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个烧烤摊…”江燃的声音断断续续，“周哥他们非让我喝…我说不喝，他们说庆祝……”
“发定位。”
“啊？”
“发定位。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江燃笑了，笑得很轻，像小孩得到了想要的糖。
“墨白，你真好。”
墨白没有说话。
他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他找到了那个烧烤摊。
江燃一个人坐在塑料凳上，趴在油腻腻的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旁边还有几个空酒瓶。
墨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江燃。”
江燃抬起头。
他的脸很红，眼睛有点迷蒙，看见墨白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墨白！你真的来了！”
他站起来，晃了晃，差点摔倒。墨白扶住他。
“走。”
“去哪儿？”
“送你回家。”
“我家好远……”江燃靠在他身上，嘟囔着，“你家近，去你家行不行？”
墨白的手僵了一下。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小气。”江燃嘟着嘴，像个小孩，“我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墨白没有说话。
他扶着江燃，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江燃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墨白听不清，也没想听清。他只是坐着，一动不动，让那个人靠着。
他能感觉到江燃的呼吸，一下一下，温热的，喷在他的脖颈上。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过来。
他应该推开。
他应该保持距离。
但他没有。
他看着车窗外的夜景，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想着：这条路，能不能再长一点。
到了江燃家楼下。
墨白付了钱，扶着江燃下车，上楼，开门，把他放到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人。
江燃已经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均匀。
墨白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手忽然被拉住了。
他低头。
江燃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很紧。
“别走……”江燃闭着眼，喃喃地，“墨白，别走…”
墨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着那个人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放开他的样子。
他的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你知道你这样，我有多难吗？
你知道你握着我的手，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知道我多想——
他闭上眼。
那个念头太危险了。
他想抽回手。
但江燃握得很紧。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黑暗里，看着床上那个人。
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那只手，他一直没有抽回来。
第七十四天早上。
江燃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脸上。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发现自己握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
墨白的手。
墨白趴在床边，睡着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一贯冷硬的表情照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梦。
江燃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没有松手。
他就那么握着，看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从墨白的脸移到他的头发，又从他的头发移到他的肩膀。
最后，墨白的睫毛动了动。
他睁开眼。
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江燃笑了，笑得和平时一样，坦坦荡荡。
“早啊。”
墨白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抽回手，站起来。
“我走了。”
“诶——”江燃想坐起来，头一阵晕，又倒回去，“别走啊，我还没谢谢你呢。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墨白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江燃。”
“嗯？”
“以后别喝那么多。”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江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
“知道了。”他对着空气说。
第八十一天。
墨白在超市买菜。
他推着购物车，慢慢走，一样一样往车里放：青菜、鸡蛋、牛肉、挂面、酸——江燃喜欢喝酸。
他的手在酸上停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买菜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买江燃喜欢吃的东西？
他不知道。
只知道这已经是习惯了。
手机响了。
江燃：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做饭！
墨白看着那条消息，眉头动了一下。
他做饭？
他回：你确定？
江燃：确定！我特意学的！给你个惊喜！
墨白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打了两个字：几点？
江燃：七点！准时来！
墨白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
青菜、鸡蛋、牛肉、挂面、酸。
他想了想，又拿了一盒酸放进去。
晚上七点，江燃家门口。
墨白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那袋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可能是怕江燃做的饭不能吃，可能是习惯了照顾他，可能只是想来的时候手里有点东西。
他敲了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他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门忽然开了。
江燃站在门口，穿着围裙，脸上蹭了一道面粉，手里拿着锅铲，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但笑得特别灿烂。
“来了！快进来！”
墨白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厨房方向冒出来的黑烟。
他愣了一下。
“你确定是在做饭？”
“确定！就是…可能火有点大……”
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江燃：“……我去看看！”
他冲进厨房，墨白跟进去。
灶台上，一口锅正在冒烟，里面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了。江燃手忙脚乱地关火，打开窗户，挥舞着锅铲试图驱散烟雾。
墨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江燃被烟熏得直咳嗽，看着他那条蹭了面粉的围裙，看着他那双拿着锅铲的手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烫伤。
他忽然想：这个人，为了给我做顿饭，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走过去，关掉抽油烟机，打开排风扇，然后把江燃手里的锅铲拿过来。
“我来。”
“可是我想给你做……”
“你做了。”
江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挠挠头。
“……好像失败了。”
墨白没有说话。他把那口锅放到一边，开始收拾灶台。
江燃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侧脸。
“墨白。”
“嗯。”
“你每次这样，我都觉得……”
墨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觉得什么？”
江燃沉默了几秒。
“觉得你对我真好。”
墨白没有回头。
他继续收拾灶台，继续洗锅，继续切菜，继续点火。
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四十分钟后，两菜一汤摆在桌上。
江燃坐在对面，吃得头都不抬。
“好吃！太好吃了！你怎么什么都会！”
墨白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
“你手怎么了？”他忽然问。
江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烫伤，无所谓地甩了甩：“没事，小伤。”
墨白站起来，走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药膏。
他把药膏放到江燃手边。
“抹上。”
江燃看着那支药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墨白，你怎么什么都有？”
墨白没回答。
他坐回去，继续吃饭。
江燃拿起药膏，挤了一点，抹在伤口上。一边抹一边说：“你知道吗，我妈都没你这么细心。”
墨白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江燃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糙得很。我小时候摔了磕了，他都说‘男子汉，自己爬起来’。没人给我抹过药。”
墨白抬起头，看着他。
江燃对他笑了笑，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所以啊，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墨白看着他，看着那张笑脸，看着那层薄薄的、一闪而过的脆弱。
他想说：那我以后一直对你好。
他想说：你想不习惯都不行。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江燃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墨白，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
“像什么？”
“像冬天里的一碗热汤。”
墨白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碗里的汤，那是他刚才做的，紫菜蛋花汤。
“平时冷冰冰的，”江燃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是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墨白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端着碗，看着汤。
汤已经不烫了。
但他的口很烫。
第九十三天。
墨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又下雪了。今年的雪真多。
他想起那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握着江燃的手。
不对——是江燃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那天早上，四目相对的时候，江燃眼睛里的光。
他想起那句“早啊”，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本该那样醒过来，面对面，握着彼此的手。
他想起自己落荒而逃。
然后他想起后来的每一天。
江燃还是那样，笑呵呵地来找他，带他去吃好吃的，跟他说各种案子的事，偶尔抱怨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笑。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
但他知道，他越来越难装作只是朋友了。
每次江燃靠近的时候，他的心跳都会加速。每次江燃说“想你”的时候，他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不让脸上露出什么。每次江燃无意间碰到他的手，他都会在那一瞬间忘记呼吸。
他就像一个随时会决堤的河，拼命地、拼命地堵着那个缺口。
他不知道能堵多久。
手机响了。
江燃：今晚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墨白看着那条消息。
他打了两个字：哪里？
江燃：保密，七点，我来接你。
墨白盯着那两个字。
保密…
江燃好像总是有很多秘密要告诉他。水库是秘密，火锅是秘密，那顿差点把厨房烧了的饭也是秘密。
每一个秘密，都是他们之间多出来的那一点东西。
他忽然想知道，今天这个秘密，会是什么。
晚上七点，江燃骑着摩托车来接他。
“上车！”
墨白跨上后座。
他的手抓着座位边缘，像第一次坐的时候一样。
江燃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抓紧我。”
墨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座位边缘，轻轻抓住了江燃的衣服。
摩托车发动了。
风很大，很冷。但江燃的后背很暖。
墨白闭了闭眼，让那个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车子在城郊的一座小山坡下停住。
“到了！”江燃跳下车，指着上面，“走，上去。”
山坡不高，但有点陡。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江燃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
“小心，这边滑——对，踩我刚才踩的地方——”
墨白跟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山顶的时候，他愣住了。
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有一条河，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的味道和夜的凉意。
“好看吧？”江燃站在他旁边，双手兜，“我前几天发现的。本来想等春天带你来，但今天心情好，等不及了。”
墨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灯火，看着那条河，看着这个被雪覆盖的城市。
他忽然想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你喜欢的地方，都一个一个带我看？
你知道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不该有的期待吗？
他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
“墨白。”
他转过头。
江燃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墨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问题？”
江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摇摇头。
“算了，下次再问。”
墨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江燃转过身，看着那些灯火，看着他的侧脸。
他忽然很想问：你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是不是……
他没有问。
他们就那么站着，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城市。
风很冷。
但墨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快了。
那个他一直堵着的缺口，快堵不住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