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她摸着黑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桌前坐下。
桌上还摊着下午写的那本笔记本,她走之前忘了收。
时命伸手翻开,就着微弱的光,看自己下午列的那些东西——
灾难顺序、女主信息、物资清单、房子需求……
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突然多出一对“亲生父母”。
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只能靠那七十六万。
时命盯着那行“合计:762531”看了很久,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七十六万。
她今天下午还觉得这是一笔巨款,够她活过前三轮。
现在呢?
现在有个豪门摆在她面前。
卡地亚,百达翡丽,苏氏集团,三个哥哥一个弟弟,爷爷外公外婆全都在。
七十六万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一顿饭钱。
时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小区门口那家拉面馆,十块钱一碗,加个蛋两块。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人,脑子里一直在转。
那对夫妇——
不对,应该叫“苏建国”和“王秀兰”。
苏建国,苏氏集团董事长。
王秀兰,董事长夫人。
她生物学上的父母。
时命想起王秀兰握着她的手哭的样子,想起苏建国递名片时的郑重,想起他们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是真的吗?
是真的愧疚,真的想弥补?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时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的,她都需要他们的钱。
钱能买物资,物资能换命。
就这么简单。
至于什么亲情、什么原谅、什么相认——
那是原主该考虑的事。
原主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她。
她只为自己活。
时命坐直身子,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列清单。
【明天要做的事】
1. 上午去看凶宅,合适的话先租下来(备选)
2. 下午联系苏家,答应回去
3. 开始列物资清单,越大越好
4. 开始了解苏家的情况——公司、房产、人脉、关系网
【需要从苏家拿到的】
1. 钱:越多越好,没有上限
2. 房子:要独门独院的,能加固的那种
3. 物资渠道:大宗采购,不引人注意
4. 人脉:如果能弄到武器就更好了
5. 信息:他们有没有听说什么?有没有人知道末世的事?
【需要注意的】
1. 苏染染——原原女主,有金手指,不知道是什么
2. 三个哥哥一个弟弟——不知道什么性格,站哪边
3. 苏家的态度——是不是真心的?能持续多久?
4. 不能暴露我知道末世的事
5. 不能表现得太急迫,要慢慢来
时命写完,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慢慢来。
可她只有十五天。
十五天后,极寒就来了。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能活下来的只有提前准备好的人。
她没有时间慢慢来。
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急迫。
一旦被看出问题,一旦被怀疑,一旦被当成疯子或者骗子——
那就全完了。
时命咬了咬嘴唇,把笔放下。
算了。
先去看房子。
房子看完了,就联系苏家。
至于苏家是什么态度,苏染染是什么人,三个哥哥一个弟弟是好是坏——
去了就知道了。
到时候见机行事。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见机行事。
时命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的路灯昏黄,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十五天。
十五天后,这些人还能活下来几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活下来。
不管用什么方式。
——
同一时间,另一个城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刚好晚上七点。
苏建国和王秀兰从VIP通道出来,司机已经在出口等着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王秀兰先上去,苏建国跟在后面。
“回别墅。”苏建国说。
司机点点头,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这个城市叫云京。
不是平定那种小城市能比的。
云京是真正的繁华之地,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车流不息。晚上七点正是晚高峰的尾巴,路上的车还很多,但迈巴赫走的是专用车道,一路畅通无阻。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
门口的保安认出车牌,立刻敬礼放行。往里走,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复古风格的路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别墅在小区最深处,独门独院,占地足有一亩多。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管家已经在等着了。
“先生,太太。”管家微微躬身,替他们拉开车门。
王秀兰下车,脚步顿了顿,往别墅方向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染染他们都在?”她问。
“是,太太。”管家回答,“三少爷和四少爷都在,大小姐也在。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和先生回来。”
王秀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往里面走。
苏建国跟在后面,没说话。
——
客厅里,灯光温暖。
苏染染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热牛。她穿着浅粉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着,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苏召端坐在她旁边,二十六岁,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穿着一件休闲款的毛衣,正皱着眉看她。
“妹,你别多想。”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意思,“爸妈去找她,那是应该的。但那不意味着什么,你还是咱家的女儿,这点不会变。你要是不喜欢她,让她搬出去住。”
苏染染低着头,没说话。
苏召今坐在对面,十八岁,还在上高中,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稚气和急躁。他听了苏召端的话,忍不住嘴:
“三哥说得对!姐你别瞎想,那个什么刘英花,她从小在外面长大,能跟咱家有什么感情?爸妈把她找回来,也就是图个心安,还能真把她当亲女儿不成?”
苏染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
“小今,别这么说。”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她……她才是爸妈的亲女儿。我……我只是收养的。她回来是应该的,我……”
“你什么你!”苏召今急了,“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亲女儿不亲女儿的,咱家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是咱家的女儿!那个刘英花,她算什么东西?”
苏召端皱了皱眉:“小今,说话注意点。”
苏召今不服气地撇撇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苏染染低下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其实……其实我没事的。”她小声说,“我就是有点怕……怕她不喜欢我,怕她觉得是我占了她位置……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召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怕。”他说,“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苏染染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汪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抬头。
王秀兰和苏建国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苏染染下意识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停住了。
她看着门口,眼神越过王秀兰和苏建国,往他们身后看。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跟进来。
没有脏兮兮的陌生人。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个“刘英花”。
苏染染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那里。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爸妈,你们回来啦……辛苦了吧?”
王秀兰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染染又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怎么不见妹妹呢?她……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王秀兰快步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王秀兰的声音哽咽了,“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苏染染被她抱着,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要不……要不我还是走吧……你把她哄回来……她肯定生我气了……我占了她位置……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胡说!”王秀兰抱紧她,“你是妈妈的女儿,永远都是!谁都不能赶你走!”
苏染染趴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召端和苏召今都站起来,看着这一幕,脸上都是心疼。
苏建国站在旁边,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染染的背。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沉,“妹没生气。她只是……需要点时间考虑。这么大的事,搁谁都得缓缓。”
苏染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吗?她……她不生我气?”
“真的。”苏建国说,“等她想明白了,就会回来的。”
苏染染点点头,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我……我会对她好的……”她哽咽着说,“我会把什么都让给她……爸妈的关心、哥哥弟弟的疼爱……我都让给她……只要她不生气……只要她愿意回来……”
王秀兰听了这话,眼泪也下来了。
“傻孩子,说什么让不让的?你们都是妈妈的女儿,妈妈对你们一样好,谁都不用让谁……”
苏染染点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
苏召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
“姐你别哭了!那个刘英花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苏召端瞪了他一眼。
苏召今不服气地闭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苏染染低低的抽泣声。
王秀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苏建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都别站着了,先吃饭吧。”
——
晚饭摆上桌,八菜一汤,精致的瓷盘,冒着热气。
苏染染坐在王秀兰旁边,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饭,偶尔抬头,给王秀兰夹一筷子菜。
“妈,你多吃点,今天累了吧?”
王秀兰看着她,心里软成一片。
“妈妈不累,你多吃点。”
苏染染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苏召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妈,那个刘英花……她长什么样啊?是不是特别土?说话是不是带口音?”
王秀兰筷子顿了顿。
苏召端皱了皱眉:“小今。”
“我就问问嘛!”苏召今不服气,“姐都担心成这样了,我们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吧?”
王秀兰沉默了两秒,开口:
“她……长得挺清秀的,眼睛很大,有点像妈妈年轻的时候。说话……没什么口音,就是普通话说得一般。穿的……”
她顿了顿,想起时命那身洗得发白的睡衣、起球的冲锋衣、磨白的运动鞋。
“穿得挺朴素的。”她委婉地说。
苏召今“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点“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染染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动,没说话。
苏召端看了她一眼,开口:
“妈,她……愿意回来吗?”
王秀兰沉默了一下,说:“她说要考虑考虑。明天应该会给答复。”
苏召端点点头,没再问。
苏召今在旁边嘀咕:“考虑什么啊?咱家这样的条件,她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肯定巴不得回来呢……”
“小今!”苏召端语气重了些。
苏召今撇撇嘴,低头吃饭。
苏染染始终没抬头,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
偶尔,眼泪会掉下来一滴,落在米饭上。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王秀兰看见了,心里疼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握住苏染染的手。
“染染,别怕。有妈妈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苏染染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妈……谢谢你……”
王秀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夜色深沉。
别墅里灯光温暖,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微妙。
而千里之外的平定市,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时命正对着笔记本,一笔一划地列着物资清单。
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明天看完房子,她就联系苏家。
那个家怎么样,她不在乎。
但钱,她不能不在乎。
希望不要让她失望。
——
时命写完最后一项,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路灯已经灭了,楼道里漆黑一片。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明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