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命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她闭着眼睛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七点整。
昨晚上睡得太晚。
列物资清单列到凌晨一点,列完又算钱,算完钱又开始想未来的灾害要怎么准备。极寒、海啸、地震、氧气凝固……每一样都需要不同的物资,每一样都需要提前布局。
她记得小说里写,第一轮极寒持续了整整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零下四十度到零下六十度,户外待超过十分钟就会冻伤。水管冻裂,电网瘫痪,没有取暖设备的人活活冻死在出租屋里。
第二轮海啸更狠。
极寒之后气温骤升,南北极冰川大面积融化,海平面一夜之间上涨十几米。沿海城市全淹,内陆也没好到哪去,暴雨连着下了半个月,洪水、泥石流、山体滑坡,死的人比极寒还多。
第三轮她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地震?还是黑暗?
第四轮是氧气凝固。
再往后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小说烂尾了。
时命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这些,越想越睡不着。
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保暖设备、防水设备、加固材料、净水装置、发电机、太阳能板、燃料、药品、武器……
每一样都要钱,每一样都要提前买。
极寒来之前,这些东西还能买到。
极寒来了之后,有钱也没用。
她必须在这十五天内,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时命想着想着,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的。
现在七点,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困得要死。
但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了个哆嗦。
十月底的早晨已经很冷了。
再过十几天,会更冷。
冷到能冻死人那种。
时命揉揉脸,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激灵一下,清醒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有点陌生——圆脸,眼睛挺大,皮肤还行,就是有点苍白。头发乱糟糟的,昨晚睡觉没扎,现在翘得像个鸟窝。
这是刘英花的脸。
不是她的。
但她得用这张脸活下去。
时命对着镜子咧了咧嘴,算是个笑容。
然后开始洗漱、换衣服。
今天要去看房子。
那套凶宅。
——
七点四十,时命出门。
她在小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边吃一边往公交站走。
中介约的八点,在村口碰头。从她这儿过去,公交车要坐一个小时,再步行二十分钟。
时间有点紧。
时命三口两口吃完包子,把豆浆喝完扔进垃圾桶,刚好公交车来了。
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起来,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时命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安排——
先看房子。
合适的话,当场定下来。
然后下午联系苏家,答应回去。
明天开始,一边跟苏家周旋,一边开始采购物资。
双线作,不能乱。
她掏出手机,又翻出那条凶宅信息看了看。
【房源信息】
位置:北郊李家庄,离村子两里地
户型:三间平房带院,有地下室
面积:院子约150平,房子约80平
房况:房主人被判无期,房子空置三年,无人管理
价格:月租300(中介说可以谈)
月租三百。
便宜得离谱。
正常农村自建房,这个面积,月租至少一千起。
这套只要三百,还可以谈。
原因大家都知道——死过人,还是人犯的房子,晦气。
时命不嫌晦气。
她只怕不够隐蔽。
——
八点十分,时命到了村口。
中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骑着辆电动车,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看见时命从公交车上下来,眼睛一亮。
“刘女士是吧?”他迎上来,“我是小周,咱们微信聊过的。”
时命点点头:“你好。”
小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概是没想到,来看凶宅的是这么个年轻姑娘。
“那个……刘女士,您确定要看那套房子?”他试探着问,“那房子的情况我跟您说过,房主是人犯,判了无期,房子空了三年,村里人都绕着走。您一个人……不害怕?”
时命看他一眼:“害怕我还来嘛?”
小周噎了一下,笑两声:“行,那咱们走吧。”
他骑上电动车,时命坐在后座,一路往村里去。
路不好走,水泥路只修到村口,往里就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电动车颠得厉害,时命抓着后座扶手,一路没说话。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老人。路过的几个人看见他们,眼神怪怪的,有人甚至停下脚步,往他们去的方向看。
小周显然习惯了,头都没回。
骑了大概十分钟,路越来越偏,两边越来越荒。
然后时命看见了那套房子。
独门独院,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里,四周全是野草,半人高。
院墙是红砖砌的,有两米来高,但年久失修,墙头上长满了野草,有几处甚至塌了半截。院门是那种老式的大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小周停下车,掏出钥匙去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声音刺耳。
时命走进去。
院子很大,比她想象的大。荒草丛生,最深的能没过膝盖。正对面是三间平房,窗户玻璃碎了几块,黑洞洞的。左边有个偏房,看着像是厨房。右边是杂物间,门半开着,里面堆着些看不清的破烂。
最显眼的,是院子角落里那口井。
时命走过去看了一眼,井口用一块大石板盖着,石板上落满了灰。
“这井能用吗?”她问。
小周跟过来,看了眼:“能用,但得自己清理。井水应该没问题,以前房东家一直用这个。”
时命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还是走进去。
三间房,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堂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张破桌子和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墙上挂着个老式挂钟,指针停在某个时间,不知道停了多久。
左边卧室有一张木板床,床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右边卧室有个衣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时命转了一圈,敲了敲墙,又蹲下看了看地面。
房子是砖混结构,墙还算结实。屋顶是预制板的,没什么问题。地面是水泥的,有几处裂缝,但不严重。
“有地下室?”她问。
小周点头,带她走到堂屋后面,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就在下面,以前房东用来存粮食的。”
时命拿手机照亮,走下去。
地下室不大,也就十几平,高度还行,成年人能站直。四面是水泥墙,地面燥,没有渗水的痕迹。
她摸了摸墙,又看了看角落。
挺好。
存物资足够了。
时命爬上来,拍拍手上的灰。
“这房子,能租一个月吗?”
小周愣住了:“一……一个月?”
时命看着他,表情平静:“对,就租一个月。”
小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来之前以为这姑娘是来长租的,毕竟凶宅这玩意儿,谁会短租啊?
短租来嘛?体验生活吗?
“那个……刘女士,”他笑着,“您租一个月嘛呀?这地方啥也没有,一个月能啥?”
时命面不改色:“写东西。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一本书写完。一个月够了。”
小周:“……”
写书?
在这凶宅里写书?
这姑娘脑子没毛病吧?
但他不敢说,只能笑着:“行……行吧,那我去跟房东家属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租一个月。”
“你跟他们说,”时命语气平淡,“我就租一个月,最多住到月底。租金我给五百,不用签合同,直接给钱,他们省事。”
小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房子空了三年,没人敢碰。现在有人愿意给五百块住一个月,房东家属应该不会拒绝。
毕竟五百块也是钱,白捡的。
“行,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时命站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
院子够大,能停两辆车,还能搭个棚子放物资。
院墙需要加固,加高到三米,墙头玻璃碴。
门窗都要换,换成防盗门、防爆窗,外面加铁栏杆。
屋顶做防水。
地下室加固,做防水防,存粮食。
还要装监控,装太阳能板,挖化粪池,打井水净化设备……
事情多着呢。
一个月——
不对,十五天。
十五天内,她要把这些都搞定。
时命正想着,小周打完电话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那个……刘女士,房东家属同意了。但他们说,租金得收八百。”
时命挑眉:“八百?”
小周连忙解释:“他们说,这房子虽然空着,但您住进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也麻烦。八百就是意思意思,主要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主要是他们觉得您这要求有点奇怪,怕您有别的心思。但我说您就是写书的,他们也就信了。”
时命看了他两秒。
然后点头:“行,八百就八百。”
小周松了口气,脸上又堆起笑:“那您是现在给还是?”
“现在给。”时命掏出手机,“扫码。”
小周连忙调出收款码。
时命扫了八百过去。
小周收了钱,把钥匙递给她:“这钥匙您拿着。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时命接过钥匙,揣进兜里。
小周又叮嘱了几句,骑着电动车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时命一个人。
她站在荒草丛中,慢慢转了一圈。
野草没过膝盖,风吹过来,草叶沙沙作响。
四周安静极了,听不见人声,听不见车声,只有风的声音和偶尔几声鸟叫。
时命忽然笑了一下。
八百块,租一个月。
十五天后,这里就是她的堡垒。
至于十五天后——
那时候谁还管房租?
时命开始四处仔细查看。
先看院墙。
红砖砌的,两米来高,有几处塌了半截。她蹲下看了看塌的地方,砖块散落一地,应该是年久失修自己塌的,不是人为破坏。
墙基没问题,很结实。
加固的话,直接在原有基础上加高就行。
再看房子。
三间平房,坐北朝南。外墙是水泥抹的,有几处开裂,但不严重。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玻璃碎了几块,木框也有点朽了。
全部要换。
她推开正房的门,又进去转了一圈。
堂屋大概二十平,左右两间卧室各十五平左右。厨房在偏房,大概十平。杂物间也是十平。
加起来,室内面积七十平左右。
够住了。
她又去看了偏房和杂物间。
偏房确实是厨房,有一个老式的土灶台,旁边堆着些柴火。杂物间里堆着些破烂,看不出是什么,估计是原房东留下的。
时命没动那些破烂,等以后再说。
最后,她又回到院子里,站在那口井旁边。
井口盖着大石板,她试着掀了掀,纹丝不动。
算了,等以后找人帮忙弄。
时命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照在荒草上,露珠闪闪发亮。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七十六万发愁。
今天,她就有了一套房子。
虽然只租了一个月,虽然是个凶宅,虽然破破烂烂,虽然到处都是问题。
但这一个月,够了。
时命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荒草、破房、锈迹斑斑的铁门。
看起来像鬼片现场。
但她知道,再过十几天,这里会变成她的堡垒。
她要在这里,活过末世。
——
走出村子,时命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
看房花了不到两小时,比她预想的快。
下午什么?
她想了想,翻出苏建国那张名片。
烫金的字体,苏氏集团,董事长。
时命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喂?”
是苏建国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点意外。
“是我,”时命说,“刘英花。”
那边顿了一秒,然后声音明显激动起来:“花花!你考虑好了?”
时命看着远处的田野,语气平淡:
“我答应回去。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