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命坐在车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车子是黑色的迈巴赫,座椅是真皮的,带着淡淡的皮革香。司机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内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她从没坐过这么贵的车。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
但此刻她没什么心情欣赏。
脑子里还在回放早上的那通电话。
——
“我答应回去。但我有个条件。”
电话那头,苏建国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问:“什么条件?你说。”
时命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远处田野里几个弯腰活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条件,你二选一。”
“第一,给我一个亿,再加三套房子和两辆车。房子要在云京,位置我挑,产权写我名字。车子我要现提,品牌型号我定。”
“第二——”
她顿了顿。
“让苏染染离开苏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命以为信号断了,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苏建国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
“花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时命说,“二选一,你选吧。”
又是沉默。
时命靠在公交站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当然是故意的。
一个亿,三套房,两辆车。
苏家给得起吗?
给得起。
苏氏集团,云京排得上号的豪门,一个亿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一个刚找回来的女儿,一开口就要一个亿——
他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贪?
会觉得她不懂事?
会觉得她果然从小在外面长大,没教养?
时命不在乎。
她只是在试探。
试探苏家对她的态度。
试探他们愿意为她付出多少。
试探那个“愧疚”和“弥补”,到底有几分真。
而第二个选项——
让苏染染离开。
她当然知道苏家不可能选这个。
苏染染在他们身边养了二十多年,是他们的“女儿”,是三个哥哥一个弟弟的“妹妹”,是全家宠大的小公主。
她一个刚找回来的陌生人,凭什么让人家离开?
但她就是要说。
她要看看,苏家听到这个条件,是什么反应。
是愤怒?是失望?是觉得她不懂事?
还是——
会犹豫一下?
哪怕只是一秒。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时命听见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换人接电话。
果然,下一秒,王秀兰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花花……你怎么能这么说?染染她……她也是无辜的啊……你不能这样……”
时命没说话。
王秀兰继续哭:“妈妈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染染她……她什么错都没有……你不能赶她走……”
时命听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波澜。
“所以,”她开口,“你们选第一个?”
王秀兰的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苏建国的声音又响起,应该是把电话拿回去了:
“花花,一个亿太多了。我们愿意补偿你,但不能是这样狮子大开口。”
时命挑眉:“那你们愿意给多少?”
苏建国沉默了两秒:“五千万。三套房,两辆车,再加五千万。”
时命没说话。
苏建国又说:“房子你挑,云京任何地方,只要在售的,都可以。车子你选,品牌型号随便。五千万现金,三天内到你账上。”
时命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五千万。
比一个亿少了一半。
但比她预期的多。
她本来以为,能谈到两三千万就不错了。
毕竟她虽然是亲生的,但分别二十四年,感情基础为零。一回来就要钱,苏家能给多少?
五千万,不少了。
“成交。”她说。
苏建国似乎松了口气:“好,我让人准备合同。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好,我派车去接你。”
电话挂断。
时命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田野里那几个活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五千万。
三套房。
两辆车。
比七十六万多多了。
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都多。
至于第二个选项——
她从来没指望过。
苏家不可能选那个。
试探的结果,和她预想的一样。
苏染染是他们的女儿。
她只是刚找回来的陌生人。
时命收起手机,往公交站牌后面走了两步,等车来。
没什么好失望的。
她早就知道。
——
车窗外,风景继续往后掠。
田野、村庄、树木、远处的山。
时命从回忆里抽回神,换了个姿势,继续托着下巴看窗外。
早上那通电话之后,她又联系了小周,把那套凶宅又续租了两个月。
八百块一个月,两个月一千六。
虽然有了苏家的五千万,她完全可以不租那个破房子了。
但她还是租了。
留条后路。
万一苏家那边出什么问题,她至少有个地方可去。
时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早上看房,定下来。
上午打电话给苏家,谈妥条件。
下午小周发来续租合同,她线上签了,转了一千六过去。
除此之外,他还在网上把,小部分的物资给定了下来,一下子就花去了她小十万。
在去现场看了仓库, 虽然跟苏家主他们说好了买车,但是他还是去二手市场淘了一辆旧车,不是他钱多,是他并不信任他们。
晚上苏家派车来接她,这会儿正在去云京的路上。
一天之内,搞定四件事。
效率杠杠的。
时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里安静极了。
——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
从天亮开到天黑。
时命中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能看见城市的灯光。
云京到了。
车子驶入市区,高楼大厦越来越多,灯火越来越亮。街道宽阔,车流不息,到处是繁华的景象。
时命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笔记本列物资清单。
今天,她坐在迈巴赫里,即将住进云京的豪宅。
变化太快了。
快得有点不真实。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后面。
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
门口的保安敬礼放行,往里走,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复古风格的路灯。
别墅在最深处,独门独院,占地很大。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
时命推开车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