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满了,溢出来烫到我的手。
我关掉开关,拿纸巾擦手,没回头。
他们不知道我站在那儿,声音压得很低,但茶水间就这么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打卡机的时候,刚好九点整。
滴。
何璐踩着最后一秒打了卡,转身看见我,脸上浮出一个笑。
不是那种“老板早上好”的笑,是那种“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笑。
“苏总,早啊。”她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今天查我手机吗?”
周围几个正在打卡的员工同时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看着何璐,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上的绳子被她咬在嘴里,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有备而来”的兴奋。
“查。”我说,“每个人都有份,不着急,排着来。”
何璐的笑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很快又恢复了。
“行啊,我等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不过苏总,我得提醒你,我有律师朋友,你要是敢侵犯我的隐私,我可以告你的哦。”
她说完,转身走向工位,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走得很有节奏,像在走T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没人敢看我。
也没人敢看她。
8
下午两点,王姐敲了我的门。
“苏总,陈总的邮件。”
我点开邮箱,陈总的第二封邮件躺在收件箱里,标题没有前缀,没有后缀,就是我的名字——“苏晴”。
内容只有两行字。
“从监控争议到查手机,贵公司的管理方式让我非常担忧。我们评估关系时会更加谨慎。”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十秒钟。
“更加谨慎”。
翻译过来就是:你离丢了这个单子不远了。
我正想怎么回复,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总。
这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五年了,年度合同金额一千万,占了公司营收的将近四成。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周总您好”,对面就先开口了。
“苏总,我们五年了,我一直觉得你们公司挺靠谱的。”周总的声音很沉,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压着石头,“但是这次舆情太负面了,总部那边很担心,要求暂停年度合同,等你们内部稳定了再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暂停?”
“对,暂停。不是终止,是暂停。”他强调了一遍,但“暂停”和“终止”在商务上有什么区别呢?暂停了就不会再启动了,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周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苏总,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总部那边压力很大。你们公司现在天天上热搜,关键词全是负面的,总部那边的大老板看到了,直接问我‘你怎么跟这种公司’。”
他叹了口气。
“我也是没办法。”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我还在听。
一千万。
就这么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暂停”。
但暂停就等于没了。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光灯管有一在闪,明一下暗一下,像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