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完碗,下午两点继续补课。讲了两个小时,他把手机藏在课本底下看了一个半小时。
记住的知识点不超过三个。
五点半,我收拾书包准备走。
舅妈叫住我。
“晚晚,这几件你弟弟的校服你拿回去帮忙洗洗。我家洗衣机坏了。对了明天继续来啊,争取这个暑假把上学期内容全补完。”
她把一个塑料袋硬塞到我怀里。校服腋下泛着黄渍,一股馊味扑面。
“舅妈,可以拿去洗——”
“洗一件三十块,你知道多贵吗?你顺手的事。”
她笑着,但那种笑像在看一件被标好价格的工具。
我拎着脏校服站在公交站等车,手机弹出我妈的微信。
“你舅妈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小杰也说你教得好,明天继续。”
下面跟了一条语音:
“对了,你晚上回来别走大门。刘哥今天请朋友来打牌,你从厨房后面那个门进去,别去客厅碍事。”
碍事。
在自己家,走自己家的门,叫碍事。
我从后门进的家。
经过我原来那间卧室,门虚掩着,里面烟雾缭绕。四个光膀子男人搓麻将,啤酒瓶摆了一地。
我的书桌上堆满了烟灰缸和花生壳。抽屉被拉开着,里面塞着扑克牌和打火机。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个信封。
我的一万五千块。
03
当天夜里,我等到凌晨一点。
隔壁的鼾声响得像拉风箱。
我赤脚下床,轻手轻脚穿过走廊。
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刘哥面朝墙睡,满屋子烟味呛得眼睛发酸。
我蹲在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扑克牌,烟盒,打火机,一包拆了一半的瓜子。
没有信封。
我一样一样往外掏,手指摸到了木板底部。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一万五千块。
三百多顿只吃馒头的午饭。每个周末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去做家教,风里雨里。食堂后厨端了一整学期的盘子,端到右手腱鞘炎,握笔写字都发抖。
不见了。
刘哥翻了个身,床弹簧吱呀一声。
我屏住呼吸,蹲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等他重新打起鼾,才退了出来。
回到杂物间,没有哭。
不是坚强。是太慌了。慌到连眼泪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流。
天亮以后,我站在厨房门口。
我妈正煮粥,搅勺子的声音刮着锅底。
“妈,我书桌抽屉里有个信封,你看到了吗?”
她没回头。
“什么信封?”
“牛皮纸的,里面有钱。我离家之前放在抽屉最底层。”
她终于转过身,皱着眉。
“你在那抽屉里放了钱?谁让你放的?刘哥在那屋住着,万一被人拿了怎么办?你不提前说一声?”
“多少钱?”
“一万五。”
她愣了两秒。
“你哪来的一万五?”
“奖学金。还有打工攒的。”
沉默了三秒钟。
她转回去继续搅粥。
“那你自己去问刘哥呗,他收拾桌子的时候可能给你归拢起来了。”
一万五千块。
她的女儿饿了一年、省了一年、拼了一年攒下来的钱。
她的反应是:你自己去问刘哥。
我没动。
“妈,那是我所有的积蓄。”
“那你自己看好啊!你又不是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