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把我的房间租出去了。”
“又来了又来了。”
她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动静大得粥溅了出来。
“你那间房空着什么?你又不在家住!一个月三千块白花花的进账,你挣得到?你在学校一个月花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一个月花一千二。”
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给我的两千生活费,每个月我存下来八百。加上奖学金抵学费,加上打工的收入,一共攒了一万五。”
我看着她转过来的侧脸。
“信封上面写着六个字:爸妈,给家里用。”
厨房安静了。
只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那你早说啊。”她的声音矮了两分,但很快又拔上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了你就不把我房间租出去了?”
“不租难道由你来交房贷?”
“我在交。”
“什么意思?”
“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五月,我每个月给爸微信转八百块,备注写的’家用’。你查一下爸的微信账单。”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心疼。
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恼怒。
“你给你爸转的你不跟我说?背着我?你们爷俩合起来瞒我?”
我盯着她,觉得荒唐。
“妈,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的一万五不见了。”
“你就知道钱!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难处!你爸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吗!刘哥那三千块能顶多大的事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尖。
“你上大学不花钱啊?你吃穿住行哪一样不是我们掏?你攒一万五了不起啊?你学费一年就要一万二!算下来你还是净花我们的!”
每一句话都像刀片。
但每一个数字都是错的。
我说过了。我一个月只花一千二。奖学金抵了学费。剩下的,我自己在挣。
可她不听。
或者说,她不能听。
因为一旦听进去,她就得承认:她把一个陌生男人放在了女儿的位置上。
我去找了刘哥。
他正蹲在地上贴手机膜。
“刘哥,你收拾桌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头都没抬。
“什么信封?没见过。你那些学生时代的破玩意儿我都收在一个塑料袋里,阳台上,自己翻去。”
我翻遍了阳台上所有的袋子。
旧书,笔记本,打印的讲义,半截铅笔。
没有信封。
回来的时候刘哥正把脚搁在我的书桌上。
“你们家小姑娘怎么这么多事?不就一个信封嘛。”
我咬着后槽牙退了出来。
找到我爸,他在阳台上抽烟。
“爸,我的一万五找不到了。有可能被人拿了。”
他搓了搓手。
“你别乱说。刘哥是你舅舅介绍来的,不是外人。”
“爸,一万五不是小数。”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你不能赖人家。搞僵了他一走,那三千块房租就没了。”
他低下头,不看我的眼睛。
“晚晚,懂事点。”
04
懂事。
这两个字我听了十九年。
小学一年级,学校组织春游,我妈说太贵了别去,懂事点。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听走廊里别的班孩子排队出发的动静。
初中校庆,同学凑钱买统一的演出裙。我妈说没有余钱,懂事点。我借了人家穿旧的裙子,下摆还脱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