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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渊

作者:思渊2

字数:177089字

2026-04-03 完结

简介

口碑超高的悬疑脑洞小说《思渊》,陈思渊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处于完结状态已更新177089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思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渡发现那封信的时候,是一个下雨的傍晚。

他本来只是去给陈思渊送伞。京北市的秋天来得快,上午还是大晴天,下午就乌云压顶,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得梧桐树叶纷纷坠落。沈渡从实验室出来,看到满地的湿叶子,想起陈思渊的宿舍里好像没有伞,就在便利店买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骑着单车穿过半个校园,浑身湿透了。

陈思渊的宿舍门没锁。沈渡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了一半,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那盏台灯是陈思渊从本科用到现在的,灯罩上有一道裂缝,用透明胶带缠着。沈渡把伞靠在门边,在椅子上坐下来等。

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陈思渊没有回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陈思渊失忆之后,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宿舍。他不认识路,不记得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来。他偶尔会下楼在校园里走走,但不会走远,最多走到那棵老梧桐树那里就会折返。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他不可能在外面待这么久。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七零八落,地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黄色。老生物楼在雨幕中显得更加灰暗,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桌上。桌上有一张白色的卡片——那是顾云深的名片,陈思渊一直放在那里,从来没有打过上面的电话。名片旁边有一个银色的贴片,那是顾云深上次带来的,陈思渊把它放在抽屉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拿了出来,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在台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光。

还有一个东西是沈渡没见过的。

那是一封信。信封是黄色的,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手写的三个字:“陈思渊”。信纸从信封里露出了一角,像是被人读过之后没有完全塞回去。沈渡犹豫了一下,然后抽出了信纸。

他知道他不应该看别人的信。但陈思渊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这封信可能是重要的线索。也许写信的人知道陈思渊出了什么事。也许信里写着能帮助陈思渊恢复记忆的信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展开了信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陈思渊,有人正在重建那台机器。地点在京北理工大学新科研楼地下二层。他们已经完成了原型机的搭建,正在进行第一次试运行。如果你不去阻止,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你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署名。

沈渡把这封信读了五遍。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读到了“机器”这个词。他的导师方远舟死了,眼睛上长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膜。他的朋友陈思渊失去了所有记忆,变成了一个空白的人。这一切都和“那台机器”有关。他不知道那台机器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陈思渊已经去找它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陈思渊的号码。铃声响了六声,转入语音信箱。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拨了第三次,这一次,电话接通了。但那边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很大的雨声,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把话筒伸到了暴雨中。

“思渊?”沈渡喊道,“你在哪里?”

电话挂断了。

沈渡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忙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他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已经快黑了。他转身冲出了房间,跑下楼梯,冲进了雨里。

他没有伞。来的时候带的那把伞被他靠在门边,他忘了拿。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跑到了共享单车停放点,扫了一辆车,骑上去就往外冲。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但他知道京北理工大学在哪里。他从华清大学的东门出去,沿着知新路往北骑,经过那条小河,经过那片老旧的居民区,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浑身湿透地停在了京北理工大学的大门口。

校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你找谁?”

“我是华清大学的学生,我朋友可能有危险,我需要进去找他。”

保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浑身湿透、脸色发白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就放他进去了。沈渡把单车扔在门口,跑进了校园。京北理工大学的校园比华清大学小很多,建筑也新很多,一栋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在雨中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面面巨大的、被打湿了的镜子。

新科研楼在校园的最深处,是一栋十二层的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雨中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沈渡跑到大楼门口,推了一下玻璃门,门锁着。他绕到大楼的侧面,看到一扇防火门,推开,走了进去。

大楼里很安静。走廊里亮着应急灯,绿色的光映在白色的墙壁上,像水底的光线。沈渡找到了电梯,按了下行的按钮。电梯门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走了进去,按了“B2”——地下二层。电梯开始下降,数字从1跳到0,从0跳到-1,然后停在了-2。

门开了。

地下二层和上面几层完全不同。走廊是灰色的,没有窗户,头顶的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线惨白,照得一切都没有颜色。地面上铺着防静电的PVC地板,深灰色的,和他在陈思渊的宿舍里看到过的那些电路板的颜色很像。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关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个小小的数字。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发出一种空洞的、不真实的回声。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低沉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大,但它填满了整个走廊,振动着他的耳膜,振动着他的腔,振动着他身体里的每一骨头。那声音让他想起了一样东西——他导师方远舟的眼睛里那层银白色的薄膜,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样子。那层薄膜没有声音,但如果你看着它,你会觉得它在振动,以某种你听不到但能感觉到的频率在振动。

他沿着声音的方向走。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的大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的玻璃窗,玻璃窗的另一边透出微弱的蓝光。他走到门前,踮起脚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他看到了陈思渊。

陈思渊站在房间的中央,背对着门,面对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一台机器——不,不是一台,是一堆机器的组合体。它不像是一台正常的科研设备,更像是某种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东西。核心是一个球体,比他见过的任何球体都要大,大概有一米五的直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电缆和导管。球体的外壳是银白色的,但银白色下面透出一种微弱的、脉动的蓝光,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球体的周围环绕着几台服务器机柜,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闪烁,风扇在高速旋转,发出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

陈思渊的双手按在球体的表面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因为冷或者害怕而发抖,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的颤抖。他的衣服在冒烟——沈渡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没有看错。陈思渊的T恤的袖口在冒烟,白色的、细细的烟,从他的手臂上袅袅升起。他的头发在卷曲,像是被高温烤过一样。他的皮肤在变红,从手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像是一幅被慢慢涂上颜色的画。

沈渡推开了门。

“思渊!”他喊道。

陈思渊没有回头。他的双手还按在球体上,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他的衣服还在冒烟。那台球体机器的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颗正在被点燃的星星。服务器风扇的转速越来越快,嗡嗡声变成了呼啸声,像一阵狂风在房间里肆虐。

沈渡冲了过去,抓住了陈思渊的肩膀。“思渊!停下来!你会死的!”

陈思渊的身体是滚烫的。不是发烧的那种烫,而是一种从内部向外燃烧的、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了很久的金属一样的烫。沈渡的手指被烫得生疼,但他没有松手。他用力把陈思渊从那台机器上拉开。

陈思渊的手离开了球体。

那一瞬间,蓝光熄灭了。呼啸声停止了。服务器风扇的转速慢了下来,嗡嗡声恢复了那种低沉的、持续的节奏。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沈渡粗重的呼吸声和陈思渊身体深处传来的、像电流一样的滋滋声。

陈思渊倒在了地上。

沈渡跪在他旁边,把他翻了过来。陈思渊的脸是苍白的,白得像纸,嘴唇没有颜色,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他的双手掌心是通红的,像是被烫伤了,但皮肤上没有水泡,没有破损,只有一种不正常的、像被火烧过的陶瓷一样的釉质感。

“思渊!思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陈思渊的眼睛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大,很亮,但里面是空的。不是记忆被清空的那种空,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宇宙真空一样的空。他看着沈渡,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你是谁?”

沈渡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命名的、像是一把刀进口一样的感觉。他握住了陈思渊的手,那只手很烫,但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凉。

“我是沈渡,”他说,“你的朋友。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在这里。”

陈思渊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在慢慢地变化——不是从空变成满,而是从一种空变成另一种空。前一种空是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像一张白纸一样的空。后一种空是复杂的、有层次、有纹理、像一片被风刮过的沙漠一样的空。他的瞳孔在微微放大,又微微缩小,像是在试图对焦,但找不到焦点。

“沈渡,”陈思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念一个陌生的词。“沈渡。”

“对,”沈渡握紧了他的手,“沈渡。你记住了吗?”

陈思渊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沈渡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陈思渊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沈渡抱着他,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弱,但还在跳。一下,两下,三下。像一个疲惫的鼓手在敲一面快要破掉的鼓。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台机器。球体的蓝光已经完全熄灭了,表面变成了暗灰色,像一块被烧焦了的铁。服务器还在运转,指示灯还在闪烁,风扇还在嗡嗡地响,但那种蓝光——那种脉动的、像心跳一样的蓝光——已经没有了。他不知道陈思渊对这台机器做了什么,不知道他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再次睁开眼睛,叫出他的名字。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急促的,杂乱的,像是一群人在跑。沈渡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头发是灰色的,扎着一个低马尾,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很亮,很年轻,像是从另一个年龄借来的。

“把他放下,”那个女人说,“然后双手抱头,蹲下。”

沈渡没有动。“他是病人。他需要去医院。”

“他不需要去医院,”那个女人走进房间,蹲下来,看了看陈思渊的脸,“他需要的是被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的地方。”

沈渡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年轻,但里面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就是他在顾云深眼睛里看到过的那种东西。一种混合物,里面有同情,有惋惜,有无奈,有某种更深沉的、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你是谁?”沈渡问。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对那两个黑色西装的男人点了点头,他们走过来,把陈思渊从沈渡怀里抬了起来,像抬一个很轻很轻的、随时可能会碎掉的东西。他们把他抬出了房间,沿着走廊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了。

沈渡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手指被烫得通红,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从下巴上滴下来。他看着那个女人,她也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会怎么样?”沈渡问。

“他会活着,”那个女人说,“但他不会再是陈思渊了。他不会再是任何人。他会变成一个——一个空白的人。不是失忆,不是遗忘,而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的意识已经被那台机器吸收了。他的身体还会运转,心脏还会跳,肺还会呼吸,但他的里面——他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沈渡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陈思渊第一次来京北理工找他的那个下午。陈思渊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喝着没泡开的茶,问他关于老生物楼的事情。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一种不安分的、像火焰一样的光。那是一个在寻找答案的人的眼睛。那是一个不愿意被任何东西困住的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沈渡站起来,走出了那个房间,走出了那条灰色的走廊,走出了那栋新科研楼。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破碎的、摇摇晃晃的光影。他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后面一小片深蓝色的、嵌着几颗星星的天空。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顾云深。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个电话,但陈思渊的宿舍桌上放着她的名片,他记住了那个号码。他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顾教授,”沈渡说,“我是沈渡。陈思渊的朋友。他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顾云深说了一句话,让沈渡的血液几乎凝固。

“我知道。是我让他去的。”

沈渡的手指收紧了,手机壳在他的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你让他去的?你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他可能会变成这样,”顾云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也知道,如果他不去,会有更多的人变成这样。方远舟已经死了。你知道他的眼睛上那层银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吗?那是那台机器的意识接口在尝试与他的大脑融合时产生的生物质沉淀。方远舟不是自然死亡的。他是被那台机器死的。他试图阻止陆鸣重建那台机器,但他失败了。他的意识被那台机器吸收了,就像陈思渊现在这样。”

沈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思渊是唯一一个能够摧毁那台机器的人,”顾云深继续说,“他的DNA里有一把密钥,是他父亲留下的。那把密钥可以让任何基于相同技术制造的机器自我毁灭。他做到了。他摧毁了陆鸣的原型机。但他的意识——他的所有的记忆、情感、思想——都被那台机器当作代价吸走了。这是他选择付出的代价。”

“他没有选择,”沈渡的声音在发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本不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

“他记得,”顾云深说,“他的大脑不记得了,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DNA记得。他来到那台机器前面,把手放上去,这不是巧合。是他的身体在带着他走向那个方向。他在失去所有记忆之前,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结束这一切。他的身体在替他执行那个决定。”

沈渡靠在了大楼的墙上。墙面是凉的,湿的,雨水从他的后背渗进去,冷得他打了一个哆嗦。他抬起头,看着那条云层的裂缝,看着那几颗星星。星星很小,很远,很冷,像一颗颗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他现在在哪里?”沈渡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顾云深说,“他会被照顾得很好。他的身体会活着,会呼吸,会心跳。但他的意识——他的意识已经不存在了。你不能去看他,因为即使你去了,他也不会知道你来了。他不会知道任何事情。”

沈渡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在京北理工大学的校园里,站在路灯下,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做的皮肤。他看着那栋新科研楼,看着那些深灰色的玻璃幕墙,看着那扇他刚刚走出来的防火门。那扇门后面,地下二层,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台已经被摧毁的机器,和一个已经被清空的、再也没有内容的人。

他转过身,走向校门口。

他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从京北理工大学走到华清大学,走过那条小河,走过那片老旧的居民区,走过中创大道,走过知新路,走过那棵老梧桐树。他走到老生物楼前面的时候,停了下来。雨后的老生物楼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破败,那些封死的窗户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那些脱落的瓷砖像一块块伤疤。铁栅栏门上的链条锁是新的,亮银色的,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锁。

锁很凉,凉得他指尖发麻。他没有试图打开它。他只是握着它,感受着那种凉意从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经过手腕,经过手臂,经过肩膀,最终停在了他的口。那种凉意不是冷的,而是空的。像是一个被挖空了的洞,风从洞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松开了锁,转身走向宿舍楼。

陈思渊的宿舍门还是没锁。他推门进去,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台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那张名片和那个银色的贴片还在原来的位置。那封信还在,信纸露在外面一角,像一只没有完全闭合的贝壳。

沈渡坐下来,坐在陈思渊的床上。床单上有一种淡淡的气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淡的、更模糊的、像是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那种气味很轻,轻到几乎闻不到,但如果你用力吸一口气,你能感觉到它——在鼻腔的最深处,在喉咙的入口处,像一细细的丝线,轻轻地碰了你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他拿起那封信,重新读了一遍。“如果你不去阻止,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陈思渊是怎么知道该做什么的。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站在一台他不认识的机器面前,把手放在上面,然后燃烧自己,变成一具空壳。这不是“知道”,这是本能。是一种刻在DNA里的、无法被任何记忆清除程序抹去的本能。陈思渊的身体记得他该做什么,即使他的大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渡把信纸折好,放回了信封里。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和那张名片、那个银色的贴片并排摆在一起。三样东西,来自三个不同的人——顾云深,Omega-2,和一个他永远不知道名字的写信人。这三样东西汇聚在这张桌子上,汇聚在陈思渊的空房间里,像三条河流汇入了一片涸的湖床。

他站起来,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了黑暗。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那条光带正好落在天花板的Y字形裂缝上,把裂缝照得像一条涸的河流。他看着那条裂缝,想起了陈思渊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陈思渊可能自己都忘了他说过。他们坐在食堂里,陈思渊面前放着一份西红柿鸡蛋盖饭,他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裂缝,但有些裂缝是你自己造成的。你站在裂缝的这一边,看着另一边,你永远跨不过去。因为你害怕跨过去之后,你会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

沈渡站在裂缝的这一边,看着另一边。那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陈思渊,没有答案,没有结束。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被月光照亮的黑暗。

他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了。那扇门关着,门后面是一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床,一张堆着书和电路板的桌子,一盏灯罩上有裂缝的台灯,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一切都还在。

什么都没有了。

(第七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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