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第二天,是苏清雨的生。
苏家在别墅里办了一场小型宴会,来的都是亲戚和多年的伙伴,人不多,但排场不小。客厅里摆满了鲜花和香槟,水晶吊灯开到最亮,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金碧辉煌。
林默一大早就出了门。
他去了城西一家老字号首饰修复店,取回了半年前送过去的东西——一枚珍珠发卡。
发卡很旧了,银质的底座已经有些氧化,镶嵌的珍珠也不再光亮,但能看出来,做工很精致,是几十年前的老手艺。
店主把锦盒递给他,笑着说:“这发卡有些年头了吧?您送过来的时候都快散架了,我修了整整三个月才修好。”
林默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这东西对您很重要吧?修这么多次了还舍不得扔。”
林默没回答,把锦盒小心地放进西装内袋,转身出了店。
这枚发卡,是苏清雨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十八岁那年弄丢了,哭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整个人瘦了一圈,抱着他说“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丢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他当时说:“我一定帮你找回来,一辈子帮你守着。”
这句话,他记了十年。
这三年,他找遍了大半个中国,跑了几十个城市,问了上百个当铺和回收店,终于在去年年底找到了。发卡被一个古董商收走,他花了很大代价才买回来,又花了半年时间修复,才让它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今天,他终于可以把它还给苏清雨了。
晚上七点,别墅里已经热闹起来。
苏清雨穿着一件白色小礼服,头发挽成精致的髻,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项链上的主钻足有十克拉,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清雨,这条项链也太美了吧?谁送的?”
“是陈景明陈少送的,百万级别的限量款呢!”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羡慕。
苏清雨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笑得眉眼弯弯:“景明有心了,我说过喜欢这个牌子,他就记着了。”
“陈少对你可真好啊,你们俩……什么时候有好消息?”
苏清雨但笑不语,没有否认。
众人哄笑,纷纷起哄。
林默站在角落里,看着苏清雨脖子上的项链,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脚走了过去。
“清雨。”他声音不大,递上手里的丝绒盒子,“生快乐。”
苏清雨正被众人围着夸项链,随手接过盒子,漫不经心地打开。
一枚旧发卡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珍珠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是什么破烂?”她脸色冷下来,从盒子里捏出发卡,举到眼前看了看,眼底满是嫌弃,“就这破玩意儿,你也好意思送出手?”
“这是你妈妈的发卡。”林默声音平静,“你十八岁那年弄丢的,我答应过你,帮你找回来。”
苏清雨愣了一下,盯着手里的发卡看了几秒,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她的表情变得更冷了。
“就这东西?我妈留给我的遗物多了去了,一个破发卡而已,谁稀罕。”她把发卡随手扔回盒子里,连带着锦盒一起,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盒子摔开,发卡滚了出来,落在大理石地砖上。
苏清雨抬起脚,高跟鞋的细跟对准发卡,狠狠踩了下去。
珍珠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银质的底座被她踩变了形,彻底毁了。
“垃圾就是垃圾,送的东西也上不了台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碎裂的发卡,声音冷得像冰,“别拿这种破烂来恶心我,我今天过生,不想看到你。”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林默,眼神里有嘲讽,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林默盯着地上碎裂的发卡,指尖泛白,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没说话,慢慢蹲下身,把碎掉的珍珠和变形的底座一片一片捡起来,捧在手心里,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这人脑子有病吧?拿个破发卡当宝贝。”
“谁知道呢,软饭男嘛,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清雨也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废物。”
苏清雨没理那些议论,她已经重新接过别人递来的酒杯,笑着和亲戚们聊起了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默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碎片小心地放在书桌上。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已经放了几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电影票,一褪色的红绳,几片枯的花瓣。
都是十年前的。
都是和苏清雨有关的。
他把珍珠碎片一块一块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重新锁进抽屉。
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十年前,苏清雨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枚发卡,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很认真。
“林默,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丢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他当时说:“我一定帮你找回来,一辈子帮你守着。”
她破涕为笑,把发卡举到他面前:“那你帮我保管,可不许弄丢了!”
“不会的。”他说,“这辈子都不会。”
回忆戛然而止。
林默看着锁好的抽屉,慢慢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答应她的,都做到了。
她答应他的,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