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背绷得很紧:“你别使劲压我。”
彭邵顿了顿,居然很听话地松开一点,下一秒又低声道:“是你太瘦了。”
“……”
“扶不动我?”
梁冷玉咬了咬牙:“闭嘴。”
彭邵果然不说了,只是唇角像是极轻地动了一下。
进了屋,梁冷玉把人扶到床边坐下,刚要抽手,手腕却被他轻轻碰了一下。
“药有吗?”
她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半瓶药酒,立刻转身去翻柜子:“有,你别乱动。”
彭邵靠在床头,长腿微微屈着,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背上。
梁冷玉翻出药酒和纱布,转身时,正对上他的眼睛。
屋里安安静静,只听见她拧开药酒瓶塞时发出的一声轻响。
药酒瓶塞刚拔开,主屋那边就炸出黄海道的声音。
“梁冷玉!我那只皮箱呢?”
梁冷玉手上一顿,抬头看了彭邵一眼。
彭邵半靠在床头,裤脚还卷着,脚踝边那点红肿被药酒一衬,更显得扎眼。他没拦她,只把腿往前递了递,低声道:“你先忙。”
梁冷玉把药酒瓶放到炕沿上,起身出了偏房。
主屋里翻得乱七八糟。黄海道正蹲在柜子前翻东西,脸上带着少见的急色,公文包敞着,桌上还扔着两张介绍信和几本账册。黄老太围着他打转,嗓门比平时都高。
“我就说你有大出息!镇上那几个厂长,谁比得上你?这回要是单子真签下来,咱家脸上也有光。”
黄海道头也没抬:“少说两句,烦。”
他一抬眼看见梁冷玉,语气更冲:“箱子呢?平时不是都你收着?”
“柜顶上。”
梁冷玉搬了凳子,把那只黑皮箱拿下来。箱子刚落地,黄海道就一把拽过去,掀开开始往里塞东西,动作快得很,跟火烧眉毛似的。
“厂里接了批大订单。”他说,“得去趟市里,少说三五天。”
梁冷玉站在一边:“这么急?”
“急怎么了?生意等人?”黄海道皱着眉,嫌她碍事似的,“车间那边已经开工了,我不去盯着,出了岔子你担得起?”
黄老太立刻帮腔:“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叫正事。海道现在是厂长,不比村里那些种地的泥腿子。”
黄海道把两件换洗的衣裳扔进箱子,又回身去扯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摸到一半像是嫌麻烦,顺手丢进了洗衣盆旁边。
“这件你给我洗了。”他头也不回,“回来我还穿。”
梁冷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件白衬衫上,没多说什么。
黄海道今天心情显然不错,嘴角都压不住,收拾东西时还哼了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可等梁冷玉看过去,他又立刻板了脸,像生怕被人看出来似的。
“还杵着什么?给我装点吃的路上带。”
“锅里有馍。”
“就知道馍。”黄海道啧了一声,“你就不能有点脑子?”
黄老太忙道:“我给你拿腌鸡蛋,再包点咸菜。外头吃饭贵,能省就省。”
院门口这时探进来半个脑袋,是厂里的小会计老陈,骑着辆二八大杠,满头是汗:“厂长,车快到镇口了,再不走赶不上了。”
“知道了。”
黄海道提起皮箱,脚步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扭头看了梁冷玉一眼。
“这几天我不在家,你少出去乱晃。家里那点事照看好。”
这话说得跟吩咐工人似的。
梁冷玉淡淡道:“知道。”
偏房门口,彭邵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出来,扶着门框,脚上还没怎么用力,神色却平静得很。
“海道哥这回是去市里?”
黄海道嗯了一声,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带着点说不出的提防:“几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