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竟然朝着林溪护在身后的水桶伸了过来！目标赫然是桶里那清澈的井水！
“滚开！”林溪又惊又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水桶往自己怀里一带！冰冷的井水晃荡出来，溅湿了她本就单薄的衣襟，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嘿！给脸不要脸！”李癞子被溅了一身水星子，三角眼瞬间凶光毕露！他一把抓住林溪瘦弱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头！“臭寡妇！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不把东西交出来，不把地方说出来，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恶狠狠地威胁着，另一只手再次伸向水桶！
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李癞子身上那股恶臭的气息熏得林溪几欲呕吐，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让她浑身颤抖！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想挣脱，力量却悬殊得如同蚍蜉撼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
“放开我娘！”
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愤怒和决绝的童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只见石头不知何时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扑到李癞子抓着林溪的手腕上，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李癞子猝不及防，手腕剧痛，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他下意识地猛地一甩手！
“石头！”林溪惊恐地尖叫！
石头小小的身体被李癞子狠狠甩开，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
“小！敢咬老子！”李癞子捂着手腕上渗血的牙印，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凶光更盛，抬脚就朝着摔倒在地的石头踹去！
“住手！”林溪目眦欲裂！一股巨大的力量混合着母性的本能和极致的愤怒，猛地冲破了身体的虚弱和恐惧！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将手中那半桶冰冷的井水，朝着李癞子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哗啦——！
冰冷的井水如同瀑布般浇了李癞子满头满脸！他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踹向石头的动作也顿住了。
“人了！寡妇人啦！”李癞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声音尖利刺耳，“大家都来看啊！林寡妇要人啦！她家藏着山里的宝贝，被我说破了，就要人灭口啊！”
他的嚎叫声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去老远。几户离得近的人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眼神冷漠、好奇、幸灾乐祸，唯独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林溪趁着李癞子跳脚叫骂的瞬间，扑到石头身边，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石头摔得不轻，小脸煞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哭出声，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大眼睛，死死瞪着李癞子。
“滚！”林溪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李癞子嘶吼道。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扭曲变形，如同受伤母兽的咆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疯狂的狠厉光芒！“你再敢碰我孩子一下！我就算做鬼也要拉你垫背！”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地上的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
那眼神里的疯狂和决绝，让还在跳脚叫骂的李癞子猛地一窒！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病恹恹、任人揉捏的寡妇，发起狠来竟有如此骇人的气势！再看看她手里那块尖锐的石头，再看看周围探头探脑却无人上前的村民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疯子！晦气！”李癞子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捂着手腕上的牙印，又恨恨地瞪了一眼林溪护在怀里的石头，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臭寡妇！小！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看着李癞子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林溪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强行爆发出的力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怀抱着同样瑟瑟发抖的石头，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涌出，瞬间浸透了衣衫。巨大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
“娘……娘……”石头紧紧抱住林溪，小脸埋在她冰冷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压抑地、委屈地哭了出来。不是因为身上的疼，而是因为恐惧，因为愤怒，因为保护不了娘亲的无力感。
林溪紧紧抱着石头瘦小的身体，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地上的泥水。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悄悄关上门的邻居，扫过这片冰冷、充满恶意的村庄。
立足之难，远不止于贫穷和病弱。这无处不在的恶意和窥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扑出来噬咬。
她必须更小心，更谨慎，必须尽快拥有自保的力量！
就在她悲愤茫然之际，目光无意间掠过自家茅屋墙角那片湿的、生着暗绿色苔藓的地方。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悸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在她冰冷绝望的心湖里，再次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那感觉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又或者是某种更深沉力量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