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癞子那充满恶意的威胁如同冰冷的附骨之蛆,盘踞在林溪心头,挥之不去。破败的茅屋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更加脆弱不堪,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散。林溪抱着依旧在低声抽噎的石头,枯瘦的手掌轻轻拍抚着他瘦弱的脊背,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头的冷冽。
墙角那片湿的、生着暗绿苔藓的地方,那丝转瞬即逝的奇异悸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微尘,涟漪虽已平复,却在她冰冷绝望的心湖里,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那是什么?是错觉?还是那悄然苏醒的能力,在回应她此刻的悲愤与无助?
“娘……我……我没事……”石头抬起沾满泪水和泥污的小脸,努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更多的眼泪掉下来。他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那双大眼睛里,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一丝倔强的火焰,那是为了保护娘亲而燃起的、不顾一切的勇气。
“娘知道。”林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将石头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是娘……没用……”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啃噬着她。面对李癞子那样的无赖,她除了以命相搏的疯狂,竟无半点自保之力。这让她清醒地意识到,仅仅依靠那点微薄的山林收获,本无法支撑她们活下去,更无法抵挡随时可能降临的恶意。
芽芽低低的、带着痛苦的呓语声从屋内传来,如同一鞭子抽打在林溪心上。孩子需要药!需要营养!需要能遮风避雨、至少不那么破败的家!她们需要钱!需要能换来盐、粮、布、药的铜板!
药草……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溪混乱的思绪。
原主零碎的记忆碎片里,云雾村地处偏远,缺医少药。村民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大多靠些祖辈传下来的土方子,或者去几里地外镇上唯一的小药铺抓点最便宜的草药。像止血、驱寒、退热这类常见药草,在集市上应该能换点钱?
而她拥有那匪夷所思的“草木灵犀”之力!虽然时灵时不灵,消耗巨大如同剜心刮骨,但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依仗的、能精准识别药草的手段!避开毒草,找到真正有用的、村民需要的草药!
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火苗,在冰冷的绝望灰烬中悄然燃起。
“石头。”林溪松开怀抱,扶着冰冷的柴垛,艰难地站起身。身体的虚弱和剧痛并未减轻,但眼神却锐利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帮娘看着芽芽,娘再去一趟山里。”
“娘!”石头猛地抓住林溪破旧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李癞子,他……”
“娘知道。”林溪打断他,目光扫过雾气未散的村落,压低了声音,“娘不走远,就在上次那老树附近,找点有用的草,我们得换点东西,盐、粮食,芽芽的病,不能再拖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石头看着娘亲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再看看屋内昏睡的妹妹,小拳头紧紧攥起,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娘,你小心,石头看好家,看好芽芽!”他小小的身体挺直,仿佛瞬间扛起了守护的重担。
这一次进山,林溪的目标异常明确。她拄着那磨得光滑的粗树枝,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如同惊弓之鸟。李癞子的阴影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她。她不敢深入,只在老树清泉附近相对熟悉和安全的外围区域搜寻。
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湿的泥土、腐叶和草木的混合气息。林溪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和阵阵眩晕,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路边的植物上。
她需要止血的。记忆里,村民下地活、砍柴伐木,磕碰流血是常事。她努力回想着原主记忆里模糊的草药模样叶子?茎?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丛叶片细长、边缘有细密锯齿、茎秆呈暗红色的植物上。这颜色有点特别。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眩晕感,集中精神,将枯瘦的手指缓缓伸向其中一片暗红色的叶子。
集中……感知……
她在心中默念,意念如同细丝般缠绕向指尖。
指尖触碰到微凉粗糙的叶片。
嗡……
一股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的“味道”瞬间涌入意识!一种极其独特的、带着铁锈般腥甜气息的味道!这味道浓烈而直接,仿佛新鲜的血液溅落在泥土上散发出的气息!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收敛、凝固的感觉,仿佛能“感觉”到叶片汁液中蕴含的、能让流动液体迅速变得粘稠凝固的力量!
是它!止血草!茜草?还是别的什么?林溪不知道确切名字,但这味道和感觉传递的信息无比明确——止血!
她心中一喜,顾不上头痛的加剧,小心地避开茎,用树枝撬动泥土,小心地采集了几株带着暗红色叶片的整株植物。指尖残留着那铁锈般的腥甜气息,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