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
林朝海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从那段沉痛的记忆中被猛地拉了出来。
周亮,外号阿虎,跟他从小玩到大,是穿一条开裤长大的铁哥们。
还有猴崽、狗蛋,他们这帮人,曾是鱼礁村最让大人们头疼的一群半大小子。
前世,他发达之后,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跟这些昔的兄弟也渐渐断了联系。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阿虎的葬礼上。
那个曾经像老虎一样强壮的汉子,因为常年在工地上苦力得了肺病,不到四十就没了。
林朝海隔着人群,看着阿虎那张黑白照片,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他们之间,不知何时,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世……
林朝海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他翻身下床,轻轻披上衣服,走到门口。
“谁啊?”沈柔被惊醒了,睡眼惺忪地问道。
“没事,是阿虎他们。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林朝海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外,两个黑影正蹲在墙角,看到他出来立刻兴奋地朝他招手。
一个长得虎背熊腰,正是阿虎。
另一个瘦得跟猴一样,自然就是猴崽。
“朝海!你可算出来了!”
阿虎的嗓门很大,被猴崽狠狠捣了一下,才想起压低声音。
他献宝似的从身后拎起一个麻袋。
麻袋里,一个大家伙正在疯狂地扭动,将麻袋顶得一鼓一鼓的。
“你猜这是啥?”阿虎挤眉弄眼地说道。
“乌梢蛇,起码三斤重。”林朝海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
“我!”阿虎和猴崽同时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怎么知道的?你透视眼啊?”
林朝海笑了笑,没解释。
前世,这帮兄弟没少在晚上拉他去后山这种勾当。
“走!去狗蛋家!”阿虎兴奋地一挥手,“家伙事都备好了!今晚咱们哥几个,不醉不归!”
看着他们俩那年轻而又鲜活的脸,林朝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里的少年情谊,在这一刻,仿佛又回来了。
“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狗蛋家住在村尾。院子后面就是一片荒地,是他们这帮人以前的“秘密基地”。
三人摸黑来到后院,只见狗蛋已经生起了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看到林朝海来了,狗蛋也是一脸兴奋。
“朝海!你可来了!快快快,就等你了!”
阿虎三下五除二,将麻袋里的那条大乌梢蛇给处理净,切成一截一截的,扔进了锅里。
很快,锅里就飘出了诱人的肉香。
猴崽从怀里掏出一副油腻腻的扑克牌,往地上一甩。
“光喝酒吃肉没意思!老规矩,来两把?”
“带钱的!”
阿虎和狗蛋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响应。
“来就来!谁怕谁!”
“朝海,快来!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你虎哥我的牌技!”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林朝海。
在他们的记忆里,林朝海可是最好赌的那一个,逢赌必到,而且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个。
沈柔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他赌钱,偷偷地抹眼泪。
林朝海看着那副熟悉的扑克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摇了摇头。
“今天,不赌。”
“啥?”
阿虎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啥?不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林朝海会不赌钱?”
“就是啊朝海,”猴崽也劝道,“玩玩嘛,又不大。”
林朝海没有动摇,他的目光平静而又坚定。
“我说,不赌。”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最好的兄弟,一字一句地说道:“赌钱没意思。赢了伤感情;输了,一家人跟着你饿肚子。这玩意儿,碰不得。”
这番话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像是第一次认识林朝海一样。
这……这还是那个游手好闲,把赌钱当饭吃的林朝海吗?
这说出来的话,怎么跟村里的老支书一样?
后院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朝海看着锅里翻滚的蛇肉,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鸡笼旁。
狗蛋家养的鸡正在里面安睡。
“光吃蛇肉太腥了,也太浪费了。”
林朝海回头看着一脸错愕的三人,咧嘴一笑。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把你们的钱都收起来,酒也备好!”
“我林朝海,请大家吃顿好的!”
他伸手,精准地从鸡笼里抓出了一只最肥壮的大公鸡!
“今天,我给大伙做一道硬菜!”
“龙虎凤!”
“什么玩意儿?”阿虎瞪大了眼睛,“龙?虎?凤?那是什么菜?”
猴崽和狗蛋也是一脸茫然。
“龙,就是这锅里的蛇。”
“凤,就是我手里的鸡。”
林朝海拎着还在扑腾的大公鸡,走到篝火旁,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至于虎……”
他神秘一笑,目光在后院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狗蛋家墙角的一只破旧的瓦罐上。
那里面,是狗蛋娘自己酿的、用来驱寒活血的虎骨酒!
“虎,就是酒!”
“蛇肉、鸡肉,加上虎骨酒,文火慢炖!”
“这道菜,就叫龙虎凤!”
阿虎、猴崽、狗蛋三个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在火光下侃侃而谈的林朝海,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会做菜了?
还说得头头是道的?
“好!”
还是阿虎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的怀疑变成了浓浓的好奇和兴奋!
“我倒要看看,你林朝海的‘龙虎凤’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今天要是做得不好吃,你小子可得罚酒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