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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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黄袍,我靠摸鱼稳天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赵光义那点悄然滋生的心思,如同深潭水面下泛起的微小气泡,或许暂时还无法撼动大局,但其存在本身,已然构成了水面下一道新的、不和谐的潜流。而在皇宫大内,赵匡胤似乎对此浑然未觉,又或者,是暂时无暇他顾。
“杯酒释兵权”的成功,并未带来预期的、彻底的放松。恰恰相反,当他真正将禁军兵权收归己有,开始着手处理这个庞大帝国的具体事务时,他才更深刻地感受到其中的千头万绪和如履薄冰。每送往福宁宫的奏章依旧堆积如山,虽然经过了赵普的初步筛选和摘要,但涉及赋税、刑狱、水利、边防、科举、祭祀、官员任免、钱粮调度、藩邦往来……方方面面,无一不牵涉甚广,稍有不慎,便是千里之堤溃于蚁。
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强迫自己去阅读、理解那些佶屈聱牙的文言,去记忆那些复杂的人名、地名、官名和制度。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博士生课程的幼儿园小朋友,每天被海量的、完全陌生的知识淹没,头痛欲裂,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学下去。赵普是他最重要的“导师”和“拐杖”,但赵匡胤也逐渐意识到,不能,也不该事事依赖赵普。皇帝必须有自己的判断,哪怕这个判断是基于有限认知的、笨拙的尝试。
这让他更加疲惫。身体的疲惫尚可通过“弹性工作制”稍微缓解,但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对未知的焦虑,却如同附骨之疽,夜缠绕。他开始理解,为何历史上的明君大多短寿,这工作,真不是人的。尤其是对他这个“半路出家”的皇帝而言。
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状态下,任何一点来自内部的、不安定的迹象,都会被他格外敏感地捕捉到,并视为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的潜在威胁。
赵光义,他的亲弟弟,晋王,开封府尹,就是这样一个潜在的、难以忽视的存在。
对这位弟弟,赵匡胤的感情是复杂的。在原本的历史上,赵光义是他的继承人(无论是兄终弟及还是烛影斧声),也是大宋第二位皇帝,文治武功,颇有建树,但也留下了“金匮之盟”的谜团和“斧声烛影”的疑案。穿越而来,他对这段历史自然知晓,内心深处对这位“太宗”皇帝,难免存着一份先入为主的警惕和疏离。
然而,现在的赵光义,还不是太宗,只是他二十出头的弟弟,是陈桥兵变中坚定支持他的亲人,是被他委以开封府重任、拱卫京畿的臂助。从表面上看,赵光义将开封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处事勤勉,对他这个兄长也恭敬有加,无可指摘。甚至,在“杯酒释兵权”后,赵光义还曾入宫请安,言语间对兄长的“英明果断”和“厚待功臣”表示钦佩,姿态放得很低。
但赵匡胤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许是赵光义那双与己相似、却总显得过于平静幽深的眼睛;或许是他那看似谦恭、却总隐隐透着一股不甘人下气息的举止;又或许,仅仅是“赵光义”这个名字,所承载的那段充满变数和争议的历史,在他心中投下的阴影。
他想起赵普曾经隐晦地提醒过他,要注意“内外”之别,要注意权力核心之外的、可能形成的新中心。当时他更多想到的是地方藩镇,但现在看来,近在咫尺的开封府,似乎也符合这个定义。一个地位崇高、手握实权(开封府尹权力很大,相当于首都行政长官兼最高法官)、又有着皇弟身份的亲王,如果其心不正,或者……被人引导向了不该去的方向,其潜在的能量,恐怕比石守信那些武夫更难控制。
尤其,是在赵普权势隆,隐隐有“独相”之势的背景下。赵匡胤不怀疑赵普现在的忠诚,但他深知权力的腐蚀性。赵普需要制衡,朝堂需要不同的声音,但绝不能是赵光义这种带着“皇室”光环、又明显有着自己野心的“不同声音”。那不是在制衡赵普,那是在分裂皇权,是在为未来的“兄终弟及”传闻甚至更激烈的冲突埋下祸。
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至少,不能让其自然发展,失去控制。
他需要给赵光义“找点事做”。不是开封府那些常政务,那些对赵光义来说游刃有余,甚至可能成为他培植势力的温床。他需要一件更重要、更体面、也更……消耗精力、转移注意力的“大事”,将赵光义牢牢地“框”在里面,让他无暇他顾,更无法轻易地将手伸向朝堂核心。
什么事,既符合赵光义“文秀亲王”的身份,能彰显皇室对文教的重视,又能占据他绝大部分时间和心思,还不会对朝政产生直接的、不可控的影响呢?
赵匡胤坐在福宁宫的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奏章,最后,落在了一份不起眼的、关于前朝典籍散佚情况的简单汇报上。
他心中微微一动。
修书。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
前朝战乱频仍,典籍散失严重。本朝新立,正当盛世,岂能不重视文教,整理古籍,编纂大典,以彰显文治,垂范后世?这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足以名留青史。而且,工程浩大,非一朝一夕可成,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主持者的全副精力。
还有比这更适合赵光义的吗?他年轻,有精力,也有一定的文名(至少表面上爱好读书),身份尊贵,足以压服那些大儒学者。让他去主持修书,既能将他“供”起来,给予极高的荣誉和地位,又能让他远离实际政务,尤其是军事和人事任免等敏感领域。修书需要学问,需要耐心,需要协调各方,但不需要权谋,不需要结党,更不需要触碰兵权。简直是完美的“象牙塔”!
更重要的是,编纂一部大型类书,可以将天下许多有才学、有名望的文士、学者聚集起来,由朝廷供养,让他们安心做学问。这既是一种“养士”,收拢天下读书人之心,也可以避免这些人流落地方,或被别有用心之人(比如赵光义自己)招揽,成为政治上的不稳定因素。一举多得。
赵匡胤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他甚至已经为这部未来的巨著,想好了名字——“太平御览”。取“天下太平,皇帝御览”之意,既昭示新朝气象,也点明其皇家编纂、供皇帝阅览的性质。
他立刻让人召赵普入宫。
当赵普听到皇帝关于“命晋王主持,编纂一部大型类书,汇聚古今典籍,以彰文治”的想法时,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皇帝的深层用意。他心中暗赞,陛下这一手,看似抬举,实则高明。既给了亲王体面,又将其置于一个“安全”的位置,还能收揽文心,确实是一步好棋。
“陛下圣虑深远,此乃千秋盛事!” 赵普立刻表示赞同,并补充道,“晋王殿下博学多识,雅好文章,由殿下总理此事,再合适不过。此书规模,当力求浩博,网罗遗逸,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农工,无所不包。可诏令天下,献书者有赏,并征集各地饱学鸿儒,入京参与编校。所需费用,可由内库、国库共同支应,设专门书局,拨给屋舍、钱粮、书吏。”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具体细节,显然也认为此事大有可为,且能有效“安置”那位不安分的皇弟。
“赵卿所言,正合朕意。” 赵匡胤点头,“此事,便交由赵卿,与晋王商议具体章程。书名,朕意可定为《太平御览》。务必使其成为一部空前之巨著,以显我大宋文治之隆。”
“臣遵旨。” 赵普躬身领命,顿了顿,又道,“陛下,晋王主持修书,功在社稷,然开封府事务亦不可荒废。是否需为晋王遴选得力副手,协理府事,以免殿下过于劳?”
这是在提醒,既然要“架空”赵光义在开封府的实权,就得提前安排好人选接管具体事务,只留给赵光义一个“总领”的名头。
赵匡胤略一沉吟:“开封府事,关系京畿安定,确需能员吏。副手人选……赵卿可有建议?”
赵普早有腹案,推荐了几个资历较深、能力不错、且与他(或者说,与皇帝)关系更近的官员,可以安排为开封府判官、推官等要职,实际负责常政务。
“可。” 赵匡胤一一允准,“具体任命,赵卿拟个名单,朕来看。至于修书之事,宜早不宜迟。明,便召晋王入宫,朕亲自与他分说。”
“是。”
翌,赵光义奉召入宫。在福宁宫的书房,他再次见到了自己的皇兄。皇帝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先是关切地问了问开封府的近况,称赞他将京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当然是客气话),然后话锋一转,谈起了文教之事。
“……光义啊,你素来好学,朕是知道的。” 赵匡胤语气亲切,“我大宋新立,百废待兴,武功已基,文治尤需彰显。然前代战乱,典籍散佚,实为可惜。朕有意,编纂一部大型类书,汇聚古今之精华,以资治道,以惠士林,亦以垂范后世。此事,非博学鸿儒、德高望重者不能主持。朕思来想去,唯有你,最为合适。”
赵光义心中猛地一沉,脸上却迅速露出“受宠若惊”和“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躬身道:“皇兄厚爱,臣弟感激不尽。然臣弟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编纂巨著,事关文脉,当请海内大儒……”
“诶,” 赵匡胤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赵氏子弟,岂可妄自菲薄?你之才学,朕心中有数。且主持修书,重在总理协调,知人善任,你为亲王,身份尊贵,正好可以统御那些学者,调和各方。此事,朕意已决,你就莫要推辞了。”
他站起身,走到赵光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托付”的意味:
“光义,此乃千秋功业,名垂青史之事。做好了,不仅是你的荣耀,也是我赵氏皇族,是我大宋的荣耀。朕将此事全权交托于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可放手去做,务必使之成为一部前无古人的煌煌巨著!”
他将“全权”、“放手”、“前无古人”、“煌煌巨著”这些极具诱惑和压力的词汇,一股脑地砸了过来。同时又暗示,资源管够,你只需安心“做学问”就好。
赵光义低着头,脸上恭敬,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如何听不出皇兄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委以重任,分明是明升暗降,是将他从权力运作的核心边缘,彻底“发配”到故纸堆里去!修书?名垂青史?听起来好听,可那需要耗费多少年?十年?二十年?等到书成,朝堂之上,哪里还有他赵光义的位置?怕是早已物是人非,尽是他赵普的天下了!
他想拒绝,想说自己更愿意在开封府为皇兄分忧,处理实务。但他能说吗?皇帝金口已开,理由冠冕堂皇,恩宠无以复加,他若推辞,就是不识抬举,甚至可能被视为“贪恋权位”、“不愿为文治出力”。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最终,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愤怒,脸上挤出一丝混合着激动、感激和“勉为其难”的复杂表情,深深一揖到底:
“皇兄信重,托以如此重任,臣弟……诚惶诚恐,敢不竭尽驽钝,以报天恩!必当尽心竭力,务使此书早编成,不负皇兄所托!”
“好!好!这才是我赵家的好儿郎!” 赵匡胤开怀大笑,似乎对弟弟的“识大体”非常满意,“具体章程,你可与赵普赵爱卿商议。他已开始筹备,会全力配合于你。”
赵普!果然有他!赵光义心中恨意更浓,脸上笑容却愈发“谦逊”:“赵相公学究天人,有他指点,臣弟心中更安。”
兄弟二人,又“推心置腹”地聊了片刻,赵匡胤才让赵光义退下。
走出福宁宫,春阳光正好,洒在巍峨的宫墙上,一片金黄。但赵光义却只觉得那阳光刺眼而冰冷。他回头,望了一眼皇帝书房的方向,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和亲情似乎也彻底冻结,只剩下冰冷的、被强行压抑的野望,和不甘。
皇兄,你这就……急着把我打发去修书了吗?
怕我碍事?怕我分权?还是……怕我成为另一个赵普?
呵。
《太平御览》?
好一个“太平御览”!
我会好好“修”这本书的。
但你想让我就此安心待在故纸堆里,不问世事?
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亲王仪态,迈步朝宫外走去。
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也……坚定了几分。
给弟弟找点事做?
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就能“做”完。
赵匡胤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他知道,赵光义不会甘心。但他有自信,能用这煌煌巨著,和随之而来的“文名”与“虚位”,将这位不安分的皇弟,牢牢“定”在修书大业之上,至少……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眼下,先解决了这个近在咫尺的、潜在的麻烦再说。
皇宫的午后,阳光静谧。一场不见硝烟的、关于权力和未来的博弈,在兄弟二人看似温情脉脉的对话中,已然悄然落子。
而《太平御览》这部未来将闻名于世的巨著,其编纂的缘起,竟也带着如此浓重的、权力制衡与家族政治的底色。
这世事,往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