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有一秒。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烟雾一样散开,消失在空气中。林晚的眼前只剩空荡荡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隐隐的轰鸣声。
“林晚!”
沈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转过头,看见他挣扎着从囚室里爬出来。铁链还拴在他手腕上,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每爬一步都留下血迹,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在你后面!”
林晚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意识捕捉到了——很轻,很淡,像一缕烟从身边飘过。
“林晚。”青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能力确实很强,但你有个致命的弱点。”
林晚没动。
“你太累了。”
话音刚落,林晚感觉到脑子里那针突然变粗了。
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像是有人用锤子把钉子敲进她脑子里,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她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三天。她只训练了两天,只睡了几个小时,刚才又强行控制了三十一个人。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全靠着那口气撑着。
现在那口气松了。
“你看看你。”青衣的声音像梦呓一样飘过来,“七窍又开始流血了。”
林晚抬手摸了摸脸。
手指上是血。
鼻子里,耳朵里,眼睛里——血在往外渗。
“你的能力消耗太大了。”青衣的声音里带着笑,“控制三十一个人,对抗我的幻境,现在还想抓到我?你拿什么抓?”
林晚抬起头。
视线已经模糊了,血糊在眼睛上,看什么都带着一层红色。
但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不是青衣。
是沈确。
他站起来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不知道哪来的可能,他站起来了。拖着那铁链,拖着满身的伤,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沈确——”她想喊他别过来,但声音发不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黑。此刻那里面没有疯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沉,很重,像是压着千言万语。
“用我。”他说。
林晚愣住。
“用我当目标。”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凉,满是血,但握得很紧,“你的能力可以对任何人用。对我用。”
“让我去抓她。”
林晚摇头。
不行。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用能力——
“林晚。”沈确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才说,这次换你。我不跑。那你听我说——”
他凑近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比你了解青衣的能力。她的幻境不是无敌的。有两个办法可以破:一是目标的精神力比她强,二是目标有人在现实中强行唤醒。”
“刚才她困住你的时候,是我把你喊醒的。”
“现在轮到我了。”
林晚还是摇头。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死不了。”沈确打断她,“但你快撑不住了。你不做选择,我帮你做。”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口。
那里有一个血洞,是三天前为她挡枪留下的。
“用我。”他说,“算我还你的。”
林晚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疯意和决绝,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贴在他口的那种姿势——
像是在把命交给她。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的金色光芒重新燃起来。
“沈确。”
“嗯。”
“找到她,把她拉到我面前。”
沈确的嘴角弯起来。
那种疯意十足的笑。
“遵命。”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林晚看见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另一种,像是空间被扭曲之后折射出来的那种诡异的波纹。
量子重构。
他在用自己的能力重构自己的身体,强撑着让它动起来。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林晚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青衣的惊呼——
“你怎么可能——”
沈确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带着血沫,带着那种疯意:
“你困不住她,那困住你——总可以吧?”
又是几声闷响。
然后林晚看见了。
沈确拖着青衣从走廊尽头走出来。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但他的手死死扣着青衣的脖子,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着。
青衣在挣扎,她的身体时而凝聚时而消散,但沈确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把她摔在林晚面前。
“审吧。”
林晚看着地上的青衣。
青衣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你不能审我。”青衣的声音尖利起来,“我的等级和你一样,你的能力对我用,反噬会了你!”
林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金色的光芒从眼睛里溢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青衣的身体开始发抖。
“林晚——你疯了——你会死的——”
林晚开口了。
“青衣。”
两个字。
青衣的身体僵住。
“你的能力代号。”
“幻……幻梦……”青衣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等级。”
“S级。”
“谁派你来的?”
“‘帷幕’总部。”
“任务是什么?”
青衣的脸开始扭曲,像之前林晚在幻境里看见的那种融化。但不是幻境,是真的——她的五官在移位,在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
那是反噬。
林晚感觉到脑子里的针变成了刀,一刀一刀地剜。血从眼睛里流得更凶了,视线已经完全模糊。
但她没停。
“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任务是什么。”
青衣的嘴张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声音还是出来了:
“拿到怀表。拿到林致远的遗言。如果拿不到——毁掉。”
“为什么毁掉?”
“因为——”青衣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因为那里面藏着首领的秘密。首领真正的身份。首领——”
她的话卡住了。
林晚看见她的眼睛开始翻白,身体像抽风一样抖动。
不行,不能让她死。
林晚想收回能力,但她发现自己收不回来了。
能力像脱缰的野马,本不受控制。
青衣的眼睛里开始流血。
七窍流血。
和她一模一样。
再这样下去,青衣会死。
她也会死。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
金色的光芒消失了。
能力被强行中断。
林晚的身体一软,往后倒进一个怀里。
沈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虚弱,带着那种疯意:
“够了。”
林晚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你再审下去,会死。”沈确把她抱紧,“她死不死无所谓,你不能死。”
林晚靠在他怀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她听见青衣倒在地上喘息的声音,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听见有人在喊——
“有人闯进来了!三层!”
然后是陆辛的声音:
“林晚!”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晚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
她只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暖,那个人在她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