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陆辛那间小屋的床。这张床更软,被子是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天花板很高,灯很亮,窗户外面是黑的。
医院?
她想坐起来,但刚一动,浑身上下像被车碾过一样疼。
脑子里那种针扎的感觉还在,但比之前轻多了,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别动。”
沈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转过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也有几处伤口,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黑,正盯着她看。
“你——”她开口,嗓子得像砂纸。
沈确端起旁边的一杯水,递到她嘴边。
她喝了,温水滑过喉咙,终于能说话了。
“这是哪?”
“联盟的医院。”沈确把杯子放回去,“陆辛的地盘。”
林晚想起昏迷前的事。
青衣。反噬。陆辛的声音。
“苏念呢?”她问。
“救出来了。”沈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在隔壁病房。比你醒得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林晚松了口气。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林晚想坐起来,但沈确伸手按住她。
“别动。医生说你的大脑受到严重冲击,至少要卧床两天。”
“可你——”
“我没事。”沈确打断她,“我的能力是重构身体,恢复得比普通人快。”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绷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血丝。
这叫没事?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确也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确开口了。
“林晚。”
“嗯?”
“你差点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听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沈确盯着她,“你审青衣的时候,七窍流血,心跳停了三秒。陆辛把你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你整个人是凉的。”
林晚愣住了。
“他以为你死了。”沈确继续说,“我也以为你死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林晚看见他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你以后,”他看着她,“别再这么了。”
林晚和他对视。
“你那天晚上,”她说,“把我推开,自己去面对陈九那二十个人。你了。”
沈确顿住。
“所以你以后,”林晚把他的话还给他,“也别再这么了。”
沈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疯意十足的笑,但这次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行。”他说,“扯平了。”
林晚也笑了。
很轻,但确实笑了。
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笑。
—
门被推开,陆辛走进来。
他看见沈确和林晚对视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醒了?”他看着林晚,“感觉怎么样?”
“头疼。”林晚老实回答。
“正常。”陆辛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你强行控制三十一个人,又对两个S级用了审判,反噬没要你的命已经是奇迹了。”
林晚沉默。
她知道自己运气好。
如果不是沈确最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强行中断了她的能力,她现在已经死了。
“苏念想见你。”陆辛说,“她说有事要告诉你。”
林晚想起来,但沈确又按住了她。
“让她过来。”他说,“她不是能下床了吗?”
陆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女孩走进来。
二十岁左右,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穿着一件病号服,外面套着件外套,走路还有些不稳,但眼睛很亮。
她看着林晚,眼眶慢慢红了。
“师姐。”
林晚愣住了。
师姐?
她想起在幻境里“看见”苏念时,苏念隔着三道墙感应到她,嘴唇动了动,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你……”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
“师父给我取的名字,苏念。”她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说他有一个女儿,叫林晚。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找到你,替他照顾你。”
林晚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我被抓了三个月。”苏念继续说,“陈九的人每天都在审我,用能力强行读取我的记忆。他们想知道师父留下的东西在哪,想知道他临死前说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她看着林晚,“不是因为我嘴硬,是因为我也不知道。”
“师父把那些记忆封在我脑子里,加了锁。只有见到你,锁才会打开。”
林晚握紧她的手。
“现在你见到我了。”
苏念点头。
她闭上眼睛,眉头皱起来,像是在用力回忆什么。
林晚看见她的额头开始冒汗,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看见她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她睁开眼。
“三件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师父让我告诉你三件事。”
林晚屏住呼吸。
“第一件——”苏念看着她,“你的能力不是‘绝对审判’。或者说,不只是‘绝对审判’。它的真正名字,叫‘因果追溯’。”
林晚愣住。
“师父说,审判只是最基础的用法。真正的‘因果追溯’,可以看到一个人过去做过什么,做过的事会有什么后果,甚至可以——”
她顿了顿。
“可以看到未来。”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确的眉头皱起来。陆辛的表情也变了。
“第二件。”苏念继续说,“那枚怀表,是打开‘那座城’的钥匙。”
“什么城?”林晚问。
苏念摇头:“师父没说名字。他只说,那座城里关着一个人,一个能让‘帷幕’首领害怕的人。找到那个人,就能揭开首领的真面目。”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
它安静地躺在她手心,表盖上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第三件。”苏念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师父说——”
她看着林晚,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说对不起。”
“他让你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但他说——”
苏念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他从来没有后悔。”
“因为他的死,换来了你活下来的机会。”
“他的能力在你身上延续,他的心愿由你完成。”
“他说——”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
“晚晚,爸爸爱你。”
林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握着那枚怀表,握得很紧。
沈确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辛低下头。
房间里只有苏念轻轻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林晚开口了。
“那座城。”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在哪?”
苏念擦了擦眼泪:“师父没说具置。他只说,在北方,在冰雪里,在一个‘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林晚沉默。
北方。
冰雪。
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黑沉沉的夜。
她不知道那座城在哪,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危险。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去。
沈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跟你去。”
林晚转过头看他。
他坐在那里,满身绷带,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疯意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伤成这样——”
“死不了。”他打断她,“我说过,你得负责到底。”
林晚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苏念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慢慢弯起来。
“师姐,”她说,“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林晚看着她。
这个女孩,瘦成这样,刚从里爬出来,却说要去。
“你确定?”
苏念点头。
“师父让我照顾你。”她说,“所以我得跟着你。”
林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一起。”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林晚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