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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哦?红莲说了什么,竟让他猜了出来?”

张良也凑近窗边,面露讶色。

这倒稀奇,一个目不能视之人,不仅知晓天下 ** ,连深居简出的公主也能认出。

“是他?”

望见惊鲵与陈锋并肩而立,张良不由低呼。

韩非侧首:“你认得此人?”

张良深吸一口气,反问:“你说,一个瞎子如何能运笔如飞?”

韩非笑了,看向他道:“子房莫非觉得自己很风趣?”

张良一怔——这话本该由他来说。

“子房先生见过此人?”

弄玉端茶近前,递给韩非与张良,也好奇地倾身望向窗外。

一道覆着黑绸的身影静立街角,在往来人中显得格外突兀。

弄玉曾见过陈锋几面,印象里那人总是谦和温润,才情卓然。

更难得一副清俊相貌,可惜目不能视、足不能行。

但经历了紫兰轩那场 ** 后,她心底却生出几分探究——究竟要怎样的心性,才能在残缺身躯里蕴藏如此灼灼光华?

他讲述的故事太过真切,仿佛每个字都浸着亲历的血与尘。

张良轻抿茶汤,缓声道:“我与卫庄兄来时,正见他在阶前疾书。”

“墨迹飞洒如雨,竟比我运笔更快三分,却不知是在录文还是作画。”

弄玉望向楼下的目光里浮起惊疑:“这……怎可能?”

紫女不知何时已倚在另一扇轩窗边,支起窗格向下望去。

她的视线落在陈锋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此前只闻其名,今初见真容,才知传言不虚。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唇畔那抹笑意——不见半分阴霾,反倒比寻常人更明亮洒落,仿佛困不住的光从裂痕里涌出,看得人眼眶微热。

楼下的陈锋忽然仰起脸。

黑绸覆眼,那道目光却似能穿透绸布,直直迎上窗后的注视。

“他……在看我们?”

弄玉不自觉后退半步。

“许是听见议论了。”

紫女轻声宽慰,“目力不济之人,耳力往往格外敏锐。”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无把握。

此处距街心甚远,人声喧杂,低语如何能达?

这人身上,迷雾愈浓了。

“诸位,”

一直沉默的卫庄忽然开口,“若只为听书品茶,何须邀我前来?”

他环视窗前众人,眉峰微蹙:“与其揣测一个盲者,不如商议正事——夜幕当前,诸君可有对策?”

“卫庄兄所言极是。”

韩非收回视线,恰见红莲闷闷归来。

这位向来骄纵的公主此刻蔫如秋草,竟未闹半点脾气。

他不由暗叹:能让红莲忍气吞声,陈锋倒是第一人。

窗外天光渐昏,韩国表面的太平之下,暗早已汹涌——大将军姬无夜麾下“夜幕”

盘错节,权倾朝野的阴影,正缓缓吞噬最后的天光。

夜幕笼罩下的韩国早已被无形的力量从基处侵蚀。

执掌黑暗的将领在每一个角落布下罗网,将这个国度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血衣侯白亦非坐镇雪衣堡,一身白衣似雪,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血色。

他手握北境十万雄兵,铁蹄所向皆成王土,以军权为刃,一寸寸割裂韩国的疆土与人心。

翡翠虎踞于商道之上,黄金堆砌的宫殿中回荡着算珠轻响。

他掌控着韩国命脉般的财富,每一枚流通的钱币都系着看不见的丝线,缓缓勒紧这个国家的咽喉。

蓑衣客隐于月色,无人知晓他的面目。

夜幕下的情报网络如蛛网蔓延,朝堂上每一句低语,市井中每一次叹息,都会化作密报落入将军府深处。

而最致命的毒,盛开在韩王的枕畔。

明珠夫人倚在龙榻之侧,指尖划过君王花白的鬓发。

她以容颜为锁,以温柔为笼,将年迈的君王困在锦绣堆成的幻梦里。

朝政的奏疏在她手中流转,朱批的笔迹渐渐染上夜幕的颜色。

韩王对她的信赖,早已越过血脉,甚至越过江山。

这四人各执一方权柄,织成一张笼罩韩国命脉的巨网。

欲斩夜幕,须先断其四足。

……

夜色浓稠如墨。

城外小径上,两道身影在月光下并肩而行,手指紧紧相扣。

“方才与红莲公主说话时,你可曾留意四楼?”

男子的声音很轻,蒙眼的黑布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我虽看不见,却觉出有人在注视。”

身侧的女子沉吟片刻:“四人,两男两女。

衣饰不凡,女子亦非烟花之辈。”

“能与公主同席,自然不是寻常人。”

男子点头,“其中可有特别之人?”

女子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

“有一紫发女子,”

她顿了顿,“极美。”

男子倏然驻足。

夜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他立在原地,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只有他能懂的低语。

“夫君认得他们?”

女子伸手扶住他的臂弯,指尖温暖。

“不认得。”

男子摇头,重新握紧她的手向前走去,“只是……知道罢了。”

若他所料不差,那座琼玉楼,便是后暗流涌动的紫兰轩。

也难怪尊贵的公主会现身于此——那里从来就不是简单的风月场,而是即将诞生的风暴之眼,是未来无数情报与谋略交织的暗巢。

女子没有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今得罪了红莲公主,她若心存怨怼,只怕后患无穷。”

她一路都在思量此事。

榜单未录其名,公主离去时眼中的怒意几乎要灼穿珠帘。

王室之人若要为难一个平民,实在有太多手段。

男子却只是笑了笑,蒙眼的黑布下,唇角勾起一抹看不见的弧度。

夜色更深了。

惊鲵心中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如趁夜色潜入宫墙,让那位红莲公主永远沉默。

好不容易筑起的安宁生活,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陈锋却轻笑摇头:“不必多虑,我知晓那位公主的脾性。

虽是被娇宠得有些任性,骨子里却并非恶人。”

“我还特意告诉她,未将她列入榜单并非容貌不足。”

惊鲵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便哄那小姑娘,说若是别 ** 子听闻她的美貌,便会前来求娶和亲?”

她想起公主当时瞬间煞白的脸色,确实有趣得紧——那姑娘显然对嫁人毫无兴趣,更别提远赴异国。

她忽然放缓脚步,侧首望向陈锋的轮廓。

察觉到目光,陈锋转过脸来,眼里带着戏谑:“怎么?忽然发觉为夫今格外俊朗?”

惊鲵指尖微微收紧,唇角却扬起弧度:“你向来都好看。

我只是不解,夫君既知最后那位女子的姓名,为何始终不肯透露?”

陈锋挑眉:“夫人这是对那位神秘女子心生好奇了?”

两人所思所想其实南辕北辙。

陈锋以为她在意榜单之事,却不知自己的名字早已悄然在列,评语亦是不俗。

惊鲵的气息轻柔如兰,眼眸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那夫君……愿意告诉我吗?”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了怔——这柔软的语气,竟是在撒娇么?她从未想过有朝一自己也会如此。

陈锋凝视着她,心头蓦然一动。

更令他意外的是,惊鲵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后,颊边竟浮起淡淡绯色。

那抹羞赧让她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仿佛月下初绽的蔷薇。

陈锋忽然觉得有些燥热。

“夫人,我们得快些回去。”

他握住她的手加快脚步,“忽然想起今早晾晒的被子还未收回,看这天色恐怕要起风。”

他终究不习惯在野外停留太久。

惊鲵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他牵着穿过长街。

待到归家时,非但未见晾晒的被子,反倒见他又取出一条崭新的锦衾。

**月光透过窗棂,在榻边投下温柔的光斑。

陈锋正轻轻为惊鲵揉按小腿。

惊鲵慵懒地陷在软枕间,眼波流转间带着罕见的柔软:“夫君不累么?”

“不累。”

陈锋笑得眉眼舒展,“夫人才是辛苦的那一个。”

他想起方才某些画面,嘴角弧度更深了些。

惊鲵被他意有所指的话语惹得耳尖发烫。

与这人相处久,自己似乎也渐渐丢了从前的拘谨。

她轻推他的手背:“好了,夫君快去歇息吧。”

这个时代哪有男子这般细致侍候女子的道理。

可被他这般照料着,心底却像化开了一池 ** 。

陈锋指节微微发力,眼含笑意:“不妨事,为夫精神尚好。”

这话让惊鲵心尖轻轻一颤。

她直起身来,双手拢住陈锋的手背,声音温软:“不可如此。

你是当家主君,往后子兴旺了,总要迎几位妹妹进门的。”

“将来姐妹们见了你这般待我,心中会作何想?”

“况且今 ** 为我揉按,他是否也会这般照料她们?”

男子当立身如松,岂能屈身侍奉妇人。

这便是惊鲵与陈锋观念相异之处。

新世道的教化讲究平起平坐,可眼下这年月,终究还未开这般风气。

纵然是顶尖的暗夜行者,惊鲵终究是女子,难免被时所裹挟。

在她看来,自己为夫君推拿是天经地义,却万不能颠倒主次。

“我这般残缺之身,能得夫人相伴已是天赐之福,怎敢贪图齐人之美?”

陈锋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抚过她掌心纹路,“能将你照料周全,便是我此生至乐。”

只是他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惊鲵掌中覆着层极薄的茧,似是常年握持农具所留,可那肌肤莹润如玉,非但不似劳作之人,反倒像深闺养就的明珠。

且若是农人,这茧痕未免太过浅淡。

不料惊鲵闻言竟正色道:“身有不便又如何?以夫君之才,他扬名立万若无红袖添香,倒要惹人议论了。”

“我知夫君疼惜我,正因如此,更不能独享这份情意。”

“若夫君不便张罗,便由我来相看合适的人选罢。”

今陈锋种种作为,早已令惊鲵暗自惊叹。

以她识人的眼力,怎会看不出此人绝非庸常,乃是隐鳞藏彩的潜蛟。

只是如今的陈锋尚无远志,安于眼前温饱。

这世道,有能为的男子总需佳人点缀门庭,唯有庸碌之辈,才守着一位妻子度。

陈锋一时怔然。

妻子主动为他筹谋纳妾?这般念头让他这来自新天地的灵魂颇受震动。

提及度,他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翻身下榻四处寻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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