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天气渐渐暖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冒出新芽，场边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但高三教学楼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压抑。
距离高考，还有八十二天。
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有值生擦掉重写。每擦一次，教室里就多一分紧张。林浩的生活照常——上课、复习、补课、挖矿、看。比特币已经攒到六百多个，账户里的五万六被他分成两份：三万继续，两万六留着准备买新矿机。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唯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刘畅。
这个人最近消停了。不来找他问问题了，也不在背后传谣言了。每次在走廊上遇见，只是淡淡点个头，然后擦肩而过。
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林浩，”张伟凑过来，“你有没有觉得刘畅最近怪怪的？”
“怎么怪？”
“他老往教务处跑。”张伟压低声音，“我昨天去交作业，看见他从教务处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看见我，脸色变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
林浩皱起眉。
教务处？
“你看清是什么纸了吗？”
张伟摇头：“没看清。但好像是……打印出来的什么东西。”
林浩沉默了几秒。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潜在威胁】
【建议：保持警惕，必要时使用“人际关系图谱”功能查看刘畅的动向】
林浩在心里说：查看刘畅。
【人际关系图谱启动】
【刘畅：当前关系值38/100（表面平静，内心敌意）】
【近期动态：频繁出入教务处，与教导主任接触较多】
【推测意图：未知，建议持续关注】
林浩关掉系统。
刘畅想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三月二十，下午第二节课后。
林浩正在座位上做题，突然听见门口有人喊：“林浩，教务处找你。”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门口。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张伟紧张地问：“教务处？找你嘛？”
林浩站起来：“不知道。”
他走出教室，往教务处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教务处。刘畅。打印的材料。
几件事连在一起，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推开教务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教导主任周建国，年级组长王老师，还有刘畅。
刘畅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建国看见林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浩坐下。
周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秃顶，戴眼镜，平时不苟言笑。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林浩，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您说。”
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放到桌上。
是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截图——
“比特币是什么？怎么挖？”
“2009年股市机会分析”
“如何用电脑赚钱？我的经验分享”
每一张截图上，都有林浩的论坛ID。
周建国推了推眼镜：“这些帖子，是你发的吗？”
林浩看了一眼，点头：“是我。”
“你在论坛上讨论这些……比特币、？”周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这是你一个高三学生该关心的事吗？”
林浩没说话。
旁边的王老师开口了，语气温和一些：“林浩，我们知道你成绩好，但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你花时间研究这些，会不会影响学习？”
林浩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刘畅。
他明白了。
刘畅不知道怎么查到了他的论坛ID，然后把这些帖子打印出来，交到了教务处。
想什么？
想证明他不务正业？想证明他的成绩是假的？
幼稚。
“老师，”林浩开口，“我想问一个问题。”
周建国皱眉：“什么问题？”
“我在论坛上发帖子，违反学校规定了吗？”
周建国一愣。
林浩继续说：“学校规定里，有哪一条说高三学生不能上网，不能讨论经济话题？”
周建国被噎住了。
王老师在旁边打圆场：“林浩，不是说你违反规定，是担心你分心……”
“谢谢老师关心。”林浩打断她，“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研究这些，没有影响学习。上学期期末成绩，你们看到了。这学期模拟考，马上也要开始了。如果我的成绩下降，你们再找我谈话，我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看向刘畅。
“但如果只是因为有人去教务处举报，你们就找我谈话——那我想问，举报的人，有证据证明我做了什么违规的事吗？”
刘畅的头更低了。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挥挥手：“行了，你先回去上课。这事……以后再说。”
林浩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刘畅，”他没回头，“下次想举报我，麻烦找个好点的理由。”
走出教务处，林浩深吸一口气。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走廊上。
教学楼里很安静，都在上课。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手机震了。
张伟发来的短信：“怎么样？没事吧？”
林浩回复：“没事。”
一分钟后，苏晴也发来：“听说你去教务处了？怎么了？”
林浩回复：“小事，解决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教室走。
走到半路，系统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是否需要情绪调节？】
林浩在心里说：不需要。
他知道自己在生气。
不是因为刘畅举报他——那种人，不值得生气。
他生气的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花时间应付这些无聊的事。
高三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而这些时间，被浪费了。
【系统提示：刘畅的行为已记录在案】
【人际关系更新：刘畅，关系值降至15/100（敌对）】
【建议：此人已构成威胁，需采取反制措施】
林浩想了想：有什么建议？
【方案一：公开反击，揭露他的行为，让他在年级里名誉扫地】
【方案二：收集证据，等待时机，在他最关键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方案三：无视，用成绩碾压，让他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
林浩看着这三个选项。
选哪个？
他想了三秒，然后选了——
【方案三：无视，用成绩碾压】
还是那句话。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吵架。
等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所有人都知道谁对谁错。
至于刘畅——他会永远记住，自己曾经离第一那么近，却被一个人甩得越来越远。
那是最好的惩罚。
林浩推开教室门，走进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面不改色地走回座位，坐下。
张伟凑过来，小声问：“到底怎么了？”
“没事。”
“刘畅的？”
林浩没说话，但张伟已经懂了。
他咬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林浩拍拍他：“别管他。好好复习。”
张伟看着他，忽然说：“林浩，你真沉得住气。”
林浩没回答。
他翻开课本，继续做题。
晚上，宿舍。
林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是苏晴。
“林浩，今天的事……是不是因为我？”
林浩愣了一下，回复：“为什么这么问？”
“刘畅上次在走廊里看见你给我讲题，后来他来找过我，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说是朋友。他当时表情怪怪的。”
林浩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原来还有这一层。
他回复：“不关你的事。别多想。”
苏晴：“真的吗？”
林浩：“真的。”
苏晴：“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林浩，谢谢你。”
林浩：“谢什么？”
苏晴：“谢谢你一直帮我。”
林浩看着那条短信，想了想，回复：“不用谢。你值得。”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月光照进来。
他想起今天在教务处的事，想起刘畅低着头的样子，想起周建国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些人，这些事，在前世，他本遇不到。
因为前世的他，太普通了。
普通到没人会在意他。
普通到没人会嫉妒他。
普通到没人会举报他。
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所以所有人都盯着他。
有人想追上他。
有人想拉下他。
有人想踩着他往上爬。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思考人生哲理】
【建议：少想，多】
林浩笑了。
这系统，有时候还挺懂他。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张伟。
“林浩，你睡了吗？”
“没。”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今天放学后跟踪刘畅了。”
林浩坐起来：“你跟踪他嘛？”
“我想看他还有什么阴谋。”张伟发了一连串消息，“结果你猜我看见什么了？他跟1班那个周晓晓在一起！就是那个年级前十的女生！两个人在小树林里说话！”
林浩愣了愣。
然后笑了。
“张伟，你闲的？”
“不是闲！”张伟义正言辞，“我这是帮你收集情报！万一他再搞什么鬼，我有证据！”
林浩无奈地摇头。
回复：“行了，别跟了。好好复习。”
张伟：“哦。”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那周晓晓的事，要不要告诉别人？”
林浩：“不用。不关我们的事。”
张伟：“哦。”
林浩放下手机。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件事——刘畅和周晓晓。
前世，这两个人好像是一对。
后来一起考上了清华，一起出国，一起进了华尔街。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叮——】
【系统提示：高考倒计时81天】
【明安排：数学模拟考，请做好准备】
林浩闭上眼睛。
八十一天。
快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夜色很深。
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