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变了?也许是因为我太“踏实”,太好拿捏,成了她树立权威、谋取私利最合适的对象。人性之恶,有时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不会反抗的目标。
“都过去了。”我说。
她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一家人,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他们曾经呼风唤雨的院子。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一个月后,我路过老院子。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瓦砾成堆。巨大的挖掘机正在作业,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站在围挡外,看了很久。那个我住过十年的小单间,那个湿的、墙皮脱落的一楼,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王婶家气派的三楼,也只剩下几扭曲的钢筋。
所有的心计、算计、委屈、愤怒,都被埋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老陈打电话来,说他到了儿子家,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院子里的老伙计们。我告诉他院子已经拆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拆了好,拆了净。”
是啊,拆了净。旧的去了,新的才会来。
母亲知道我搬了新家,特意来看我。新租的一居室虽然不大,但明亮净。母亲里里外外看了,很满意。“这回好了,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我们母子俩好好吃了一顿。吃饭时,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王婶……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搬去乡下亲戚家了,她女婿的工作也受了影响,调去了闲职。”我夹了块肉给母亲,“妈,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母亲点点头,眼睛有点湿。“我就是……想起那天她那么说你,我心里就……”
“她现在,比那天难受一百倍。”我说,“这就够了。”
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又笑了。“我儿子长大了,能保护自己了。”
是的,我长大了。用十年时间,学会了忍耐,也学会了在关键时刻,亮出獠牙。
这堂课,代价惨重,但终身受用。
我用那笔补助款,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在城郊的农贸市场盘下了一个小摊位,卖粮油杂货。生意不算火爆,但足够维持生活,且自由踏实。
老陈有时会打电话来,聊聊近况。他儿子对他很好,但他还是怀念老院子里的烟火气。“人老了,就爱念旧。”他说。
我说:“念旧可以,但别念那些糟心的事。”
他笑了:“那不能,专念好的。”
有一天,我在市场里碰到一个以前院里的邻居,是那户给王婶送水果的新租客。他见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主动打招呼。“周哥,做生意呢?”
“嗯,混口饭吃。你呢?”
“我也在附近打工。”他犹豫了一下,说,“周哥,以前……对不起啊。王婶那时候,我……”
“都过去了。”我打断他,“好好过子吧。”
他如释重负,点点头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王婶。她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她经营了十年的“权威”,会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她以为靠关系、靠算计、靠拿捏人性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最基本的道理:人心是秤,公理是砣。当不公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弱小的反抗,也能汇聚成推翻高墙的力量。
我的摊位对面,是一家花店。店主是个热情的大姐,经常送我一些卖剩的鲜花。我把它们在矿泉水瓶里,摆在摊位上,增添一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