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六年了,他一个人撑着这家店,撑着这个家,如今突然有人替他拿主意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头是又欣慰又心酸。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起了床。
京城东市的菜市,卯时刚过就已经人声鼎沸。
我挎着篮子,一家一家地看,一样一样地挑。
沈大福跟在后头,看着我熟练地跟菜贩子讨价还价、掐青掐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闺女,你这些……都是梦里学的?”
“嗯。”我头也不回,蹲在摊前捏了捏一把荠菜,“教的。”
沈大福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是个好人。”
我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回到店里,新招的厨娘张婶已经在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手脚麻利,在后厨刷锅烧水忙活得热火朝天。
我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的食材,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我在那个小出租屋里对着手机镜头,一遍一遍地拍视频,从无人问津到百万粉丝,走了整整五年。
如今一切归零,但锅铲还在手里,火候还在心里。
这就够了。
6
备好了食材,食味轩的大门在巳时末(11点)开了。
外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沈大福赶紧将人请了进去,临近午时,店里又被坐满了。
而且今天来的客人,明显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大多都是图便宜来的。
今天来的,有些是从城南城北专程赶来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听说了吗?东市柳巷口那家沈家小馆,重新开业改了个名叫食味轩,菜做得绝了!”
“真的假的?就那么个小铺子?”
“我骗你什么!他们家那个红烧肉,我吃了之后差点把舌头咽下去!还有那个盐焗鸡,用粗盐焗的,那个鸡皮,那个肉,啧啧啧……”
“贵不贵?”
“不贵!一份红烧肉八十文,够两个人吃的。醉仙楼可得卖三百文一份,味道比醉仙楼强出几倍去!”
这种对话,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不断上演。
食味轩的热度在不断增加,不过店里就那么几张桌子,大多数时候都需要等位。
第三天,有客人从城西特意赶来的。
第五天,有客人从城外赶来的。
第七天,沈记食铺门口排队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子口,拐了个弯,又排出去十几米。
隔壁卖包子的老王头酸溜溜地说:“沈大福这是烧了什么高香,生了个这么好的闺女。”
沈大福现在走路都带风,腰杆挺得笔直,嗓门也大了。
为了保持热度,我每隔十天就会出一道新菜,时间长了,也算笼络住了一批食客。
一个月之后,沈大福坐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全是笑意。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一眼账本,搓着手说:“闺女,咱家现在一天赚二三十两银子,照这势头下去,要不咱们盘个大点的铺面,扩成个大酒楼?”
我放下手里啃了一半梨,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说:“爹,这店面,咱不能扩。”
沈大福一愣:“为啥?”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第一,咱家现在每天稳稳当当赚二三十两,这个数,大酒楼看不上眼,觉得咱们就是个小打小闹的苍蝇腿,犯不着跟咱计较。可要是咱真开成了大酒楼,一天赚上百两,您想想,东街醉仙楼、西街聚贤阁、南街八珍坊、北街一品居,哪一个是吃素的?他们随便动动手指头,以咱家的基,扛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