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桌坐了个独客，是个年轻后生，穿着半旧的棉袍，看着像是读书人。
他只点了一道菜——拔丝山药。
这菜是我特意安排的，想着开业第一天，得有道能让人记住的“招牌”。
拔丝山药上桌的时候，那后生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见过这种菜，一块块金黄油亮的山药堆在盘子里，外头裹着一层琥珀色的糖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夹起一块，糖丝拉得老长，足有两三尺，他有点手足无措，旁边的小伙计赶紧递了一碗凉水过来：“客官，蘸一下凉水，糖就脆了。”
他照做了，放进嘴里，嚼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飞速地又夹了一块，这回不着急吃了，先举起来看了看那拉出的糖丝，嘴角弯了一下，才放进嘴里。
这道菜又好吃又好玩，第二桌的小男孩看见了，立马闹着也要这菜。
我在帘子后面看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赶紧继续准备下一轮菜品。
这天中午，每一个从店里出去的食客都带着满意的笑，话里话外都是赞扬，外头很快排起了队。
5
两个时辰之后，沈大福站在门口，双手抱拳，脸上又是歉意又是藏不住的高兴，冲那十几位排了半天却没吃上的客人连连作揖。
“各位街坊、各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老儿没想到今儿个来捧场的人这么多，后厨备的食材全用光了，想现做也做不出来了。”
“今儿个让各位白跑一趟，是小老儿的不是，明儿个一早，食味轩照常开门，菜品管够！”
人群里有人叹气，也有人打趣：“老沈头，你闺女这一醒，你这生意倒是旺了，可也不能让我们看着啊！”
沈大福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这么着，从明儿个开始，开业头七天，不管哪位客官进店，不管点啥菜，每桌都送一道凉菜！”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又利落，人群里的那点怨气顿时散了大半。
沈大福笑呵呵地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转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食材我是故意没定那么多的。
毕竟第一天半价，本来赚的就是个辛苦钱，如今口碑打出去了就成，可不能实打实的从早到晚。
只要手艺过关，我相信就算第二天没有半价，客人也不会减少太多。
再说了，只图便宜的客人，也不是我的目标人群，那些人不来也无所谓了。
关店之后，沈大福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算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闺女，今儿一中午，挣了二两银子。”
听着不多，但要知道，这是半价之后的利润。
如果按原价算，今天一中午就能赚十几两。
十几两，那是原先的一个月也赚不到的数。
我端出三碗面条放到桌上，招呼小伙计和我爹过来吃饭。
“柱子，爹，先来吃一口吧。”
我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安排工作：“柱子一会把桌椅好好擦一遍，爹明天一早跟我去菜市，以后让他们按时按量给咱们送货来，一会咱得去牙行再雇一个跑堂的，后厨也得加个厨娘，洗菜切菜烧火，打打下手。”
沈大福端着碗，愣愣地看了我半天，忽然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吃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行，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