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合同上那个签名,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方总放心,我不会给您换人的机会。”
他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行了,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把合同收进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沈念。”
我回头。
“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有前天被针扎破的那个小口子,结了痂,褐色的,不怎么显眼。
“改衣服的时候扎的。”
他没再说话,低头看电脑屏幕了。
9
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阳光很亮,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份签好的合同。
一百二十万的保单,提成够付萱萱半年的钢琴课了。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墙上自己的倒影。
西装有点紧,鞋子有点旧,领口的粉底没遮住那道细纹。
但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绕道去了一趟琴行。
萱萱学琴的那家琴行在小区对面,店面不大,老板娘姓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发总是扎成一个马尾,说话嗓门很大。
“沈念?好久没见你了。”孟姐正在给一个小孩调琴,看见我进来,直起腰,“萱萱的课停了两个月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学了呢。”
“学的。”我走到前台,“孟姐,我先交一个月的,剩下的过几天补上。”
孟姐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打开收银机。
“行,一个月八百,老价格。”
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沈嘉铭:“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买了菜。”
我没理他,付完款把手机塞回口袋。
“孟姐,周六下午的课能给萱萱排上吗?”
“行,我给她留老时间,三点到四点。”
“谢谢孟姐。”
走出琴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加快脚步往家走,脑子里想着怎么跟萱萱说这个好消息。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飘着一股油烟味。
沈嘉铭站在厨房里,围着我那条印着小花的围裙,手忙脚乱地在炒菜。
灶台上到处是水渍和菜叶,锅铲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额头差点磕到油烟机上。
萱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绘本,看见我回来,眼睛一亮,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她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沈嘉铭,又看了看我,乖乖地坐着没动。
“妈妈回来了。”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爸爸在做菜。”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好像在说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确实不可思议。
沈嘉铭结婚八年,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你在什么?”
他回过头,脸上沾了一抹番茄酱,围裙上溅满了油点子。
“做饭啊。你看不出来吗?”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在门框上,没笑。
“沈嘉铭,你不用这样。”
10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哪样了?”
“你不用突然对我好,也不用突然扮演一个好爸爸。这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