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陈，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稳。
她递给我一条净的毯子，弯腰看了看孩子。
“多大了？”
“三个月零九天。”
“瘦了点。”她没多说，转身去泡粉。
救助站不大，两间屋，四张床。另外三张上已经有人了——一个带着男孩的年轻妈妈，一个手臂缠着纱布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老太太缩在被子里不出声。
我躺在床上，孩子趴在我口。
手机震了。微信，妈发的。
“你走了也好，省得在家闹得鸡飞狗跳。你那些事别往外说，丢人。”
我没回。
往下翻，发现被拉进了一个家族群。妈建的，十几个亲戚在里面。
妈发了一段话：”跟大家说一声，苒苒跟女婿闹别扭，自己跑出来了，孩子也带走了。这孩子从小脾气就轴，我劝了一晚上也不听。大家要是见到她别理她，让她冷静冷静就回去了。”
底下纷纷回复。
“苒苒不懂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妈为她碎了心。”
“子是过出来的，不是作出来的。”
大姨发了条六十秒语音，后面跟了行字：”嫂子你别生气，苒苒这性格随了她爸，犟驴一个。当年你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多不容易，她一点不知道感恩。”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手。
第二天一早，陈姐帮我热了粥。
“姑娘，你有身份证吗？帮你登记一下。”
我正翻包找身份证，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林苒苒吗？”
“我是。”
“这里是XX信贷公司，您名下有一笔贷款逾期未还，金额三万七千元，加上利息和滞纳金，目前总欠款四万二。请您尽快还款，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
脑子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什么贷款？我没贷过款。”
“您的身份证号320XXXXXXXX对吗？贷款去年八月提交，审批通过后放款到尾号3367的银行卡。”
尾号3367。不是我的卡。
“这张卡不是我的，我没申请过任何贷款。”
对方顿了一下。
“林女士，系统显示用的是您本人的身份证和人脸识别。如果您认为存在问题可以去公安机关报案，但在查清之前，法律责任人仍然是您。”
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不到五分钟，第二个催收电话打进来，另一家公司，七万三。
加上第一笔，十一万五。
我想到了林茵茵那双做了水晶甲的手，她的直播间，她的鼻子，她那件带毛领的睡袍。
拨了妈的号。
“妈，林茵茵是不是用我的身份证贷了款？”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呢，妹怎么会做那种事？”
“有两家信贷公司打电话催我还款，一共十一万多，放款的银行卡不是我的。妈，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别什么事都往妹身上赖。你自己嫁了人过不好子，回来还要连累家里。”
她挂了。
我又打给林茵茵。接通了，那边有BGM，她在直播。
“姐，我忙呢，有事待会说。”
“你用我的身份证贷了多少钱？”
BGM停了。沉默两秒。
“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会还的。”
“你会还？十一万你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