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我翻了翻随身带的包。
私章不在了。身份证也不在了。
他拿的。
大概是下午仪式前,我把包放在祠堂偏厅的椅子上,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
我坐在床边,盯着墙上那块发黄的钟表看了很久。
凌晨一点的时候,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程珈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嗒嗒嗒地走远了。
大概是去一楼拿东西。
我拨了一个电话给我以前的大学同学,蒋柏。他在市里做律师,专打经济。
“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帮我查一个东西。用我名字做的那笔配资贷款,如果土地使用权被擅自过户给第三方,债务跟着走吗?”
蒋柏顿了一下。
“你被人算计了?”
“你先回答我。”
“跟着走。配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谁持有土地使用权,谁就是债务承接方。这是对物担保,不是对人担保。”
“连带的呢?如果过户是伪造我签名办的?”
“那更严重了。伪造签名属于合同诈骗,受让方如果明知——时韵,你别告诉我有人要用你的名义违法过户。”
“明天早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我只需要一个确认——这笔债是不是高达两千万。”
“连利息和违约金一起算的话,只多不少。”
我挂掉电话,关了灯。
隔壁传来江屹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地响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有人敲我的门。
我开门,看到江屹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发白。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劈头就是一句。
“时韵,出大事了。”
“你说。”
“我那笔过桥贷被抽了,银行今天就要回款。八百万,如果补不上,公司直接。我会变成老赖,你明白吗?”
他的手撑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帮我。”
“怎么帮?”
“你在市中心不是还有一套房吗——”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遗产。”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把那套房卖了,替我把这笔账平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
“什么都行。你要程珈从族谱上除名也好,你要那个镯子我现在就去摘回来也好。时韵,你帮我这最后一次。”
他说”最后一次”的时候,眼眶红了。
和五年前第一次找我借钱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3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尽头响起拖鞋声。
婆婆端着一碗热汤出现了,满脸慈爱的样子,好像昨天在祠堂里教程珈喊妈的不是她。
“时韵啊,汤给你熬的,银耳莲子,去去火气。”
她把碗塞到我手里,转头瞪了江屹一眼。
“跪下。”
江屹真的跪了。
膝盖磕在招待所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闷响。
婆婆拍着我的手背,声音又柔又恳切。
“妈知道昨天委屈你了。男人逢场作戏,你别往心里去。程珈那孩子什么分量我心里有数,你才是江家承认的媳妇。”
门外传来抽泣声。
我探头一看,程珈站在楼梯口,眼眶通红,用手背擦眼泪的姿势教科书一般标准。
“屹哥,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为难。族谱的事,要不算了吧,我不考了。”
婆婆立刻拉下脸:”小程你别哭了,这事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