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又对我笑。
“你看,珈珈多懂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就大方一回。”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江屹跪在地上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哀求。
“时韵,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把房子抵了,等公司撑过去——”
“撑过去了呢?”
“我加倍还你。”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身体僵了一下,没接话。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银耳汤,白色的银耳浮在表面,像一团化不开的虚情。
“我有一个条件。”
江屹猛地抬头。
婆婆也看过来了。
“明天中午,在镇上大酒楼摆一桌答谢宴,叫上全族长辈。”
“行——”
“等我说完。”我打断他,”宴席上,你当众把程珈从族谱上除名。族长当场在红纸上划掉她的名字。做到了,我转账八百万。”
江屹的脸上闪过犹豫。
婆婆在旁边急了,低声催他:”你答应啊,八百万保命的事,一个名字算什么。”
程珈在楼梯口哭得更大声了。
“屹哥,你别为难,我自己退出就好——”
“闭嘴。”江屹忽然暴躁地吼了她一声。
程珈嘴巴一抿,眼泪憋回去了,退了两步,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她低头的角度刚好让楼梯口的晨光打在侧脸上,泪痕晶莹。
我注意到江屹看她的目光软了一瞬。
“行,我答应你。”他重新看向我,声音沙哑,”明天中午,当众除名。”
我把那碗银耳汤放在窗台上,没喝。
“那就这么定了。”
关门之前,我听到程珈在走廊里小声对婆婆说:”妈,时韵姐是不是身体很不好?我昨天看到她包里有一张医院的单子,好像是什么瘤……”
婆婆叹了口气。
“别声张,屹仔心里有数。”
程珈的声音更小了,但着门听得见。
“那她万一……屹哥以后怎么办?”
婆婆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我去镇上唯一的打印店,用手机热点登录了不动产登记查询系统。
那块地还在我名下。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过户。
昨晚的暴雨冲断了去县城的路,修路队说最快明天下午才能通车。
老天爷替我多争了一天。
我给蒋柏发了条消息:明天中午十二点,我需要你到场。
他回了两个字:发定位。
晚上,江屹来敲门,说要拿回他落在我包里的充电器。
我让他进来了。
他在包里翻了半天没找着充电器,但我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在确认私章和身份证还在不在。
他没找到,因为我已经把那两样东西放进了酒店前台的保险柜。
“找不着就算了。”他装作不在意地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时韵,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什么事?”
“程珈说看到你包里有张医院的单子。”
“体检报告而已。”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早点睡。”
门合上了。
我坐在床边,把那张配型通知单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的患者编号,我还能背出来。
但那个编号对应的名字,不是我的。
4
酒楼包厢里摆了三桌。
全族老少到得整整齐齐,比昨天祠堂仪式到场人数还多——江屹破产的消息在小镇上传得比暴雨还快,所有人都来看热闹。